因此物可以殺人於無形,所以各界殺手都出高價求之,養蟲人就靠賣這玉蝶賺錢。因為其壞事做盡,所以無論在哪裡都不敢破相,一般會扮作乞丐一類人們不想接觸的人,掩蓋自己真實身份。這個養蟲人應該是在某地破了相混不下去,才跑到紅魚城避難的。
可我現在沒心情和能力親自處理這妖人,便將王大美叫了進來,對他耳語幾句,他點點頭,喊了兩個武士進來,二話不說直接用鎖鏈穿了黑狐禪師的琵琶骨,連拉帶拽地拖了出去。黑狐禪師痛得慘叫連連,黑風和象鼻男則一臉錯愕地看著我。
“這是個養蟲的妖人,若不穿琵琶骨等他放玉蝶出來,恐怕我們幾人命在頃刻,”我指著地上那個孩子說,“這孩子就是被他害死的。”
“多虧天……您見多識廣,否則我們恐怕已被算計了。”黑風拱手道謝,又險些道破我的身份。
“這黑狐禪師平時就是個沿街要飯的,見城主招醫人療傷,他也跟來了,看起來並不是壞人啊!”象鼻男並不相信,替他辯解道。
“好人壞人沒寫在臉上,等你認清了,他那食腦蟲早把你腦袋吃空了,就像這可憐的孩子一樣,”我看著象鼻男問道:“你是哪裡人?”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對我深鞠一躬:“啟稟大人,在下吳天起,是混沌界螺雲國遊醫,人送外號烏烏公子。接到城主之命前來一觀。”說完又鞠了一躬。
螺雲國?那不是雲宮放養動物的地方麽,怪不得他長個象鼻名字又如此可笑,沒準真身並非人類。可惜我現在沒有靈力,看不到他本相。
他見我沒說話,把肩頭的章魚拿了下來,愛憐地撫摸著:“我這小獸名一靈通九幽,是世間少有的續斷之物。別說斷胳膊斷腿,就是斷頭也能治好。”
“斷頭都能治好?”我有些不信。
“是的,就這麽神奇,就這麽厲害。”他搬出行走江湖那套話來,“說啥都沒用,主要看效果,手到病除!”
“既然斷頭都能醫治,你先把這嬰孩治好我看看效果。”
“這,卻難,”他摸了摸孩子的脈搏道:“我這九幽獸雖有斷續之功,卻無回天之術,這孩子氣息全無,早已死去多時,如何治得?”
“不是斷頭都可以麽?”我笑著問。
他紅著臉解釋道:“此乃虛言,平日說慣了,大人勿怪。”
讓死去已久的人還魂屬極高深的秘術,而且還魂之身只能暫保,不能永固。紅魚城這地方規製不高,的確不可能有這樣的高人。
我正色道:“閑話少說,看看他這下半身,醫得好麽?”
他這才附身仔細看黑風的斷處,邊看邊道:“不是在下吹牛,除了我,這傷紅魚城沒有第二個人醫得,只是有些麻煩。”
“果真能醫?”黑風被忽悠幾次,幾乎絕望了,有氣無力地問。
“正是,我絕對有把握。若是斷指缺肉,我只需將魚血塗抹斷處,靜養幾日就會再生。但你腰斬已久,傷處又早已愈合,恐怕要費一番周折。”烏烏公子皺著眉說。
我一聽便知他在坐地起價,於是不耐煩地說:“怎麽個周折法,錢好說。”
他狡黠地瞄了我一眼:“這麽重的傷魚血是沒用了,我只能切掉兩條魚腿接到傷處,再用秘法讓斷骨續生,腐肉再造,一段時間後,傷處便可完好如初。只有一點不好……不知閣下能否接受?”
“如何?”黑風問。
“患者合過章魚的血肉,
難免變得醜陋無比。所以有些美麗的女子,寧願身有殘缺也不采此法。周天之事,一舍一得,此為天意。閣下可舍得自己的容貌?” “男子漢大丈夫,要容貌何用,你做吧。”黑風語氣堅決地說。
“好,沒問題。但醜話在前,我這一靈通九幽獸極是罕見,我僅此一條,所以無法配種。醫你這傷,一次就需兩條腿……”
“它既有斷續之功,自己長不出來麽?”我打斷道。
“的確可以,但須十年之功,”他不緊不慢地說,“雖有城主作保,我也不能不說清楚價格。”
“別廢話,隻管說。”王大美不耐煩地說。
他想了一下,咬咬牙開了價:“黃金百斤,兩片紅鱗!”
王大美眉毛豎了起來,對烏烏公子怒道:“你這廝本事不大,胃口倒不小。我是城主,我讓你待你能待,我讓你滾你就得滾,惹惱了我,也穿了琵琶骨扔到蟲坑中,受盡萬蟲噬咬之苦!”
烏烏公子見多識廣,不慌不忙地說:“這個自然,您是城主,我只是個天涯浪客。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是您請來的醫人,我想堂堂紅魚城主人總不會硬搶吧?何況再造之術亦有密咒,不合此咒亂用,只怕要胡亂生長,不成樣子。”
王大美萬沒想到這烏烏公子竟敢頂撞他,剛要發作,卻被我攔了下來。“最低多少?”我問他。
“黃金十斤,紅鱗一片。”他避開我凌厲的目光,打了一折。
“行,”我一口答應下來,心想王大美經營紅魚城這麽久,這麽點錢應該算不得什麽,我重回天闕後自然會還他。
“既然貴客點頭了,那就依你,”王大美道,“你先醫治吧,我給你拿錢去。”說完推門出去了。
烏烏公子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鋒利的小刀,伸舌舔了兩下,又用袖子擦乾,對黑風道:“稍微有點疼,你忍著點。”黑風緊張地點了點頭,烏烏公子在黑風的身下嗤嗤割了兩刀,鮮血頓時流了下來。黑風眉頭一緊,沒有吭聲。
他把小章魚從肩頭拿下,摸了摸魚頭輕聲道:“養你千日,終有用時,乖。”那章魚竟頗通人性地點了下頭,趴在他手心一動不動。
烏烏公子左手持刀,麻利地割下章魚兩根腿,擦了擦魚血,又把它放到肩頭,將割下的魚腿塞進黑風的創口中。魚腿像蛇一樣不停扭動著,幾下就鑽了進去。
烏烏公子對著創口吹了口氣,又念了一段咒語,他還真有兩下子,黑風的血立時就止住了,兩段粉嫩的肉芽從他身體裡慢慢鑽了出來,把我倆看得目瞪口呆。
“現在你會感覺很癢,不要用手抓,容易抓破,那就難辦了,”烏烏公子對囑咐道,“以你的身高二十一日後即可恢復原狀,與傷前無異。”
“倘若長不好怎麽辦?”我問。
“公子我闖蕩江湖靠的就是一個誠字,長不好我不僅全額退款,還要倒賠十斤黃金。”他油嘴滑舌地回答。
我想他既然敢攬這瓷器活,應該有點真本事,何況大美是城主不怕他跑了,便點點頭道:“公子辛苦了,先坐下休息吧。”他道了聲謝,坐在椅子上為章魚包扎止血。
這時王大美也回來了,身後跟著一位手托銀盤的白衣侍衛,銀盤上擺著幾個碩大的金塊和一片紅色魚鱗,這是王大美抽靈之前的魚鱗,也是紅魚城的居住憑證,一片鱗可免費住一年,無需納稅。
烏烏公子見到金子立刻兩眼放光,一下子撲了上去,將金塊和鱗片盡數裝入自己皮袋裡,對我和王大美深施一禮,準備離開。
“你先別走,”王大美叫住他,“我給你找個地方住下,等病人徹底複原,你愛去哪去哪。”
“這……合適麽?”烏烏公子面露難色。
“有什麽不合適的!”王大美眼睛一瞪,凶光四射,把公子嚇得不敢說話,“到時候沒效果或長出魚腿王八腿出來,我得有地方尋你。來人,把他帶下去!”剛才穿黑狐禪師琵琶骨那兩個武士破門而入,把公子拉了出去,白衣侍衛也知趣地退下了。
黑風見已無旁人,對我和王大美拱手道:“在下謝過天侯,城主再造之恩,雖肝腦塗地不能報萬一。待身體痊愈,再行跪拜之禮!”
我擺擺手道:“你我患難之情不必見外, 且能否恢復還不好說,你先靜養一段時日吧,萬一不成再想別的辦法。”
烏烏公子還真不是吹牛,二十一天后,黑風的殘軀已經長全,和以前一模一樣,只是多日未曾活動,試了半日才可行走。
身體雖然複原,原本英俊的臉卻長出無數疙瘩,像章魚的觸角一樣,看起來觸目驚心。不過黑風並不在乎,能重新行走對他來說已經是一個天大的驚喜了,而且紅魚城內奇形怪狀的人不少,他這形象也不算很特別。
通過嚴刑審問,黑狐禪師承認了自己養蟲人的身份,在他身上也搜出了用金盒盛裝的玉蝶。據他供述,為養食腦蟲,在紅魚城已用此蝶殺了三十余人。因他平素用乞丐身份作掩護,加之行蹤詭秘,所以一直沒有被抓,直到被重利誘來給黑風治病才被我識破。
他作惡多端,自然難逃一死;食腦蟲也被王大美下令焚毀,那玉蝶是個寶物,王大美雖是紅魚之身,但法力低微,我便讓他隨身攜帶,以備不測。
我受傷太重,加上心臟殘缺不全,又無高人相助,盡管每日靜養療傷,但進展極為緩慢,照這個速度一萬年內不會有太大提升。
一日我在府內花園閑坐飲茶,王大美和黑風侍立兩旁,王大美忽然開口道:“一別經年,不知帝君他老人家如何了。”
“我也好久沒見他了,甚是惦念。”我心想你是何等身份,居然會想念帝君。
“大人來此多時,雲宮,雲宮……”他說到這裡停下了。
“你有話就說,不必繞彎子。”我大概知道他要問什麽,冷著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