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打坐調息,可全身麻木,一絲真氣也調不上來,試了半天也不行,看來此處多半是我的葬身之地了。
一股絕望和淒涼之情湧上心頭,唯一的安慰是劍還在,劍柄和手血肉模糊地連在一起,有這件寶貝在手,我尚有一線生機。
此劍名黑玉,晶瑩剔透華光流彩,是天地間至寶之一。不僅威力極大,且含造化之機,變幻之妙。我奮力將它向空中一拋,口誦真言,望它變成一隻玄鳥帶我離開這裡,誰知它竟噗地一聲插入地下,別說玄鳥,雞崽子也沒變出來。
我起身緩緩將它拔出,仔細端詳著,劍身黯淡無光,密布著細小的裂紋,看來它竟和我一樣受了重創,再也無法變化了。
現在有兩個選擇:等著血流乾淨一死拉倒和念神咒解一道禁製,提升自己力量。我當然會選擇後一種,可我傷得實在太重,念了半天也沒反應。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我無力地癱倒在地,準備硬接死亡。
我不是個消極的人,等死的原因是我沒有其他辦法。
“大哥,那活物在那呢。”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忽然響起,我循聲望去,影影綽綽見到三個白衣男子有說有笑地向我走來。他們帶著一股濁氣,絕非良善之輩。
我抓起黑玉劍,咬牙站了起來,死可以,絕不能死在這三個家夥手下。
三人轉眼便來到我面前,一個個嬉皮笑臉地看著我,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身上的白衣居然是冰片凝結而成的。
中間的大個子指著我:“你好大膽,竟敢擅闖幽冥雪河,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說的並非陰山語言,而是一種很簡單只有幾個音節的古語,看來幾人並非王城居民,這讓我心下稍安。我受傷雖重,但意通還在,可以聽說天下任意一種語言。
我用黑玉劍支撐著殘軀,也用這古語答道:“我是個身受重傷的人,無意間誤入貴地,還望多多包涵。”
左邊個子矮一些的男子尖聲尖氣地說:“看你傷得這麽重,怕是好不了啦。雪河向來杳無人煙,缺衣少食,我們兄弟多少天沒有過一頓血食,不如你就供養了我們兄弟如何!”說完三人一陣怪笑,仿佛我已是板上之肉。
我向下一看,心中苦笑,自己還真適合供養他們,肉都切好了。沒等我開口,右面的胖男忽然喊道:“大哥二哥,看他那把劍,好東西!”
中間高個點點頭:“嗯,三弟眼光不錯。那劍透亮,看著瘮得慌,必是好東西。此間苦楚難熬,想上去享福又無見面之禮,我看這把劍就不錯!”
聽這話我心裡一驚,本以為這裡同陰山城是兩個空間,現在看來還屬一體,而且他們還知道陰山城的存在!
通過氣息可知三人功夫微末,平時吹口氣就散了,現在連一個都對付不了,更別說三人聯手了。
我哀傷地看著黑玉劍,心想這寶貝別說歸被他們奪走,就是給他們碰一下都是暴殄天物,我生前絕不能讓它落到這三人手中。於是拚命將黑玉劍提起,冷冷地盯著他們。
三人被我看得發怵,紛紛都抽刀在手,一股寒氣頓時襲來。凝神一看不禁啞然,他們的“刀”居然也是冰做的。
中間的“大哥”先忍不住了,怪叫一聲一刀劈下,招式粗劣破綻百出,全憑一股蠻力。可我無力舉劍,隻好盡力躲開,後面兩人也掄刀砍過來,我再也躲不開了,閉上眼睛等死。
沒有奇跡發生——兩把冰刀同時砍在我的雙肩,
兩道黑血如噴泉般湧出,噴得二人滿頭滿臉都是。 大哥又一刀劈來,我一口汙血向他面門吐去,他身形雖然高大反應卻很遲鈍,一下竟未躲過,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其余二人也像中了魔法,呆呆地站著,身體嗶嗶啵啵地發出奇怪的響聲。難道這三人要用最後絕招了?比如解體大法,原地爆炸什麽的。
響聲越來越大,二人表皮居然龜裂開來,躺在地上的大哥也漸漸裂開。他相對聰明一些,對二人吼道:“完了,這人血裡有毒!”話音剛落一下炸了,碎冰屑崩得到處都是,一條肥碩的大鱷魚出現在我面前,有五尺多長,不住晃著粗大的尾巴。
砰砰又是兩聲巨響,另外兩人也現了形,一只是冰蟾蜍,另一只是蜥蜴。原來真的有原地爆炸這種神功,今兒個也算頭回見。
三個東西瞪著六隻眼睛看了我一會,經過一番開平方運算,覺得我有毒不能吃,一同扭著身子爬回冰河中不見了。
可我的血怎麽會有毒呢?我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是綺月公主的那根血蓮刺的毒融入我的血液之中,讓我的血變成了毒血,只是毒性有限,滅不得我這入聖之體。
她本想殺我,誰知陰錯陽差又救了我,真不知是該恨她還是謝她。
至於這三個怪物,應該是雪河中的堅冰為陰濁之氣所感化生出來的,這倒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屬密閉空間經常有的現象,只是常人不知罷了。
好在它們仨沒什麽修為,否則我絕無生還之理。
河邊看來是不能呆了,再鑽出幾個會原地爆炸的我哪裡受得了,當下強提一口氣,用黑玉劍支撐著自己殘破的身體,一瘸一拐地向山腳下走去,想尋個山洞暫且安身。
平時一念之間就能到的地方,我居然走了半個多時辰才到,看來真是廢人了。
山峰直插雲霄,不知有多高。山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到處死氣沉沉,沒有生物存在的跡象。我四下一望,到處是玄色硬石,別說山洞,耗子洞都沒有。
我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又累又餓,隻好靠著一塊山石坐了下來,把黑玉劍立在面前,屏氣凝息,用秘法調養療傷。可先後試了幾種方法仍一絲真氣調不起來,腹部和後背上的碎肉仍不斷掉落下去,這次我徹底絕望了,想著是不是該用殘存之力給自己挖個坑埋了。
我無力地躺在地面上,呆呆地仰望著昏沉的天空。此處應該是王城的地底空間,不知有多深。我現在氣若遊絲,陰山王倒也無法憑氣息感知到我的存在,也算是個小小的安慰。
周圍一片靜謐,一絲風都沒有,如果我沒有受傷,心情應該是無比愜意的,可現在只剩下孤獨與絕望。從前不知經歷過多少次惡戰,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凶險。
不過真的沒什麽,大不了死,我這個層次的人對生死看得很淡。
我躺了會兒,雙肩的傷口不是很深,已經不流血了。倦意襲來,可周身劇痛無比怎麽睡得著?這種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感覺實在太痛苦了,竟產生自斷靈根求死的想法。
正在絕望之際,黑玉劍忽然抖了兩下,我起身看去,劍身竟微微透著紅光。我心知有異,用手握住劍柄,一股微弱的氣息從劍身上緩緩注入我的身體,流入周身百骸,頓時舒爽無比。微一用力,一股若有若無的真氣竟然被提了起來,我馬上念動真言,靠著這一絲真力調養。
我這療傷之法極是神妙,一個時辰不到,周身痛感已經大大減輕,也漸有了些氣力。我站起身來試著走了兩步,居然沒摔倒。不禁心中大喜,只要我能動,就可以用黑玉劍的開天之力破開王城結界,回到雲宮。想到這裡,我高舉黑玉劍,對著天空用全力揮了一下,卻沒有任何反應。
看來黑玉劍靈力盡失,想用它打破王城禁製是不可能了。
我反而安心下來,反正此處與世隔絕,不如靜養些時日再說。剛才靠著黑玉劍倒灌的真氣我多少恢復了一點體力,對付之前那三個怪物是不在話下的,就算有別的東西,也不會比那三物高明多少,應該威脅不到我。
現在除了心口,身體已經基本不疼了, 只是傷口還在,看樣子沒個一年半載是無法複原的。
現在當務之急是先弄點東西吃,我能療傷卻療不了饑餓。可周圍到處是光禿禿的黑石哪有食物呢?那三個怪物在此久矣也說沒好吃的,可我再餓也不能吃石頭啊。
極度饑餓會激發人體潛能,我拄著黑玉劍費力地向山上爬去,希望上面有木耳一類的菌類可以充饑。可爬了半天,別說木耳,雜草都沒看到。
我爬一段歇一會兒,直到最後一絲氣力消耗殆盡也沒找到一點食物。真有意思,陰山王想打死我,綺月想毒死我,最後我非常可能是被餓死的。
我喘著粗氣,倚在一塊巨石上休息。現在別說遇到陰山王,就是一個凡人三拳兩腳也能要了我的命。
坐了沒多久,我猛然感覺周圍有人,這和靈力無關,只是一種直覺。我暗暗叫苦,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隻好提起黑玉劍,準備戰鬥。
可周圍除了呼嘯的山風和森森山石哪來的人呢?難道這是我的錯覺?真是錯覺就好了。
“有人麽?”我有點心虛,用陰山城的語言喊著,可毫無回應。“有沒有人?”我又喊了一句。
“有。”一個無比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心裡咯噔一下,這聲音也是陰山語,難道是陰山王追到這裡來了?
“你在哪?”我舉劍問道。
“我在你後面。”那聲音比剛才強了一點,好像還真是從背後傳來的。我猛然回頭一看,除我倚著的那塊巨石外並無他物。這讓我有些不安了,畢竟我在明處,那人在暗處,可以隨時出手襲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