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把我問住了。從前也見過飛行水母,但都在外層空間,而且比這個要大千百倍,能量也要高得多,這麽小又在密閉空間飛升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見我沉默不語,黑風有點崩潰,在洞內喊道:“會不會是去王城通風報信的?那就完了!”
“這,不好說。”我也擔心這一點,縫隙雖然已經極細,但那水母身體柔軟應該可以鑽上去。如果真是去報信的,陰山王大概在一刻鍾內就能找到我們,十秒內支好鍋,切好蔥薑蒜,用我倆的心下酒。
我心情煩悶地回到洞中,思考著應對之策。“天侯,現在應該怎麽辦?”黑風徹底沒了主意,一張俊臉已失血色。
“這裡不能呆了,咱們得換個地方,還得快,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是是,天侯言之有理。”他馬上附和道。
“你我現在都與凡人無異,能去哪兒呢?那女人還給你留下什麽話沒有?”既然那神秘女子洞悉天機,沒準還能給些提示。
他低頭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道:“沒有,隻讓我在此恭候天侯。”
我四下看了看,洞就這麽深,再往裡便是厚重的山石,顯然藏裡面並不現實。黑風只有上半身無法行走,我也不能扔下他不管,思來想去,除了等死好像也沒別的辦法。
“天侯準備去哪?”有了那神秘女子的預言,他早把我看成救星,卻不知我也在盼望救星出現。
“你別急,”我安慰道,“我在想合適的地方。”
“可恨我是個廢人,不但無用反會拖累天侯。”他垂頭喪氣地說,“若此身尚全倒可有些辦法。”這顯然是他的激將法,不過就算他什麽都不說,我也不可能扔下他不管。
他見我沉默不語又道:“天侯手中寶劍甚是厲害,何不將那什麽飛天水母打下來?”
他這主意倒可一試,總比束手待斃強些。我轉身走出山洞,此時水母已經飛得極高了,只剩下個小小的白點。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個時辰左右就可飛到王城,那時就算它不是通風報信的,聖王也該知道下面有個空間了。
我靜氣凝神,對準白點就是一劍。平時別說是這個距離,就是它已升到王城我也能刺下來,可這一劍甚是可憐,劍氣隻升了幾丈就彌散無蹤了。
這也在我意料之中,黑玉劍力量再強也得用靈力去激發,我現在什麽都不是,自然無法發揮它的全部力量。
其實死並沒什麽可怕,只是絕不能讓陰山王吃了我的殘心,否則他會越來越強大,到最後天地間就沒什麽人能降服他了。我向山下看了看,灰蒙蒙的全是霧氣,什麽都看不見,耳邊只有雪河奔流不息的聲音。我狠了狠心回到洞內,對黑風道:“來,我背你走。”
“啊?有地方了?”他驚喜地問。
“先離開這再說,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個別人找不到的地方。”我來到他身邊,背對著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帶你出去。”
黑風嚇了一跳,忙道:“在下螻蟻之軀,敢勞天侯背負?慚愧慚愧!”
我心裡著急,催促道:“別廢話了,你能在這無人之地遇到我也算有緣,當有此事。快上來,否則你我都將成為陰山王口中之餐。”
聽我這麽說他也害怕了,又說了句慚愧,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用力將他背起來,提著黑玉劍來到洞外。
我雖然靈力全無,但體力已經基本恢復,他又只有半截身子,
所以並不吃力。我背著他飛快向山下走,爭取在陰山王到來前逃到一個安全地方。 可哪裡才算是安全的地方呢?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我們就來到山下,我環顧一圈,發現此處其實是一條峽谷,兩邊是高聳入雲的山峰,所謂幽冥雪河在谷中洶湧向前,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我靈力盡失測不出這條河有多長,又通向哪裡。
“天侯,把我放下來吧,”黑風在背上不安地說。
“不行,”我斷然拒絕,“現在我們是在和時間賽跑,沒功夫矯情。你看前後都是山,中間一條河,我們該往哪裡跑?”
他猶思考片刻答道:“咱們去河邊吧,看看能不能下水。”
其實現在能藏身的地方也只有這條雪河了。我點點頭,背著他向河邊走去。從山腳下到雪河並不遠,之前因為身受重傷,所以走了半個多時辰,而現在靈力雖說還是沒有,但體力恢復了,所以很快就到了。
我將黑風輕輕放在河邊一塊黑石之上,看著眼前這條大河沉默不語。雪河並不很寬,對岸景致清晰可見,但水流湍急又多浮冰,河水不斷將冰塊衝上岸邊,很快又被浪花帶回河中。
“你能下水麽?”我扭頭問黑風。
“稟天侯,在下自幼修習斷日功,閉氣斷息沒有問題。”他恭敬地回答。
“你能多久不呼吸?”
“斷日功練到頂,可以一年不吃不喝不喘氣。在下資質魯鈍,隻學得二成不到,兩個月吧。”
我倒吸一口涼氣,在我眼中斷日功不過是最粗淺微末的功法,誰知修到頂層居然有這樣的能耐。我靈力未損之時也做不到一年不呼吸,看來真得改改高傲自大的毛病了。
“那以你現在的身體條件,還能斷氣兩月麽?”
“可以,這閉氣之法是用真言將自己周身穴道封死,不耗真元。”
“好,既如此你隨我下水。”我前思後想,也只有水裡是個藏身之處,以我的身體素質水下閉氣一個時辰是可以做到的,唯一擔心的是黑風不行,沒想到他居然比我強得多。
現在我和他的氣息都很弱,但仍會被陰山王察覺,如果藏在水下被水流封著,多半感知不到了,沒準可以逃過一劫。
“下水?”他看了看雪河,擔心地問:“天侯,這河水冰冷刺骨,我倒無所謂,你重傷初愈能行麽?”
“行不行也得試試,”我答道,“不能束手待斃。那陰山王是何等伶俐之人,岸邊哪有藏身之地?時間緊迫,你快閉氣吧。”
他應了一聲忙念動咒語,片刻功夫便雙眼緊閉,耳朵也垂下封住耳孔,癱軟在石上,如死了一般。我知他已將自己徹底封閉,便再次將他背負起來,深吸一口氣,縱身跳入河中。
河水果然冰冷,但還可忍受。我不敢留在淺處,便用黑玉劍不斷向下劈去。黑玉劍雖也受損,但畢竟是寶物,劍勢仍在,河水在我面前不斷分開,我背著黑風將軍飛速向下潛去。
沒想到這河雖然不寬,卻極深,眨眼功夫已潛了百余丈,卻仍不見底。不過這樣也好,越深就越安全。只是我也有隱憂,最多只能在水下堅持一個時辰,久了就會像凡人一樣被淹死,所以也不能無限潛下去。
又潛了二百余丈,終於來到河底。與世間之河不同,雪河底部是光滑的冰層,四周能見度極差,水壓也極其巨大,每行一步都十分困難。回頭一看,黑風已徹底進入假死狀態,連鼻孔都緊緊縮在一處,果然是封住周身穴道,達到了最高的防水級別。
看來斷日功練到一定層次還真有些用,早知道我在王城隱居時也了解一下就好了。我把他放在冰層上,自己坐在他身邊盡量不活動,這樣可以減少氧氣消耗。
半個時辰過去了,我覺得有些憋悶,估計也快堅持不住了,便提劍向上遊,打算出去透口氣。下潛很慢上浮卻極快,不一會就鑽出水面,貪婪地吸著濕冷的空氣。
其實如果沒有陰山王的存在,這裡還真不錯, 是個清心幽靜之地。
正愜意間,忽感上空有異,抬頭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三個若有若無的黑點在空中緩緩下降,從輪廓判斷是黑蓮無疑,中間的要比兩邊的大很多,十有八九是陰山王本人乘坐的;其余兩個小的也許是左右二護法,也許是綺月和赤鱗獸。不過無論是誰,哪怕是個壇主我也打不過。
我不敢怠慢,猛吸一口氣再次潛入雪河之中,在水裡拚命揮動黑玉劍急速下潛,很快又回到了河底,黑風卻不見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陰雨,怕什麽來什麽。因為河水昏暗視界只有丈余,我只能在河底來回遊動尋他。這樣一來氧氣消耗激增,在水下的時間也會大大縮短。
前後左右找了一圈仍不見黑風的影子,可我已覺萬分憋悶了,再遊上去呼吸等於送死,難道自己要被活活憋死在河底麽?
就在絕望之際,耳邊忽然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我不及細想循聲遊了過去,很快便覓到聲源,原來是一個個碩大的氣泡從冰層的裂縫中不斷鑽出來,向河面升去。
在這絕地見到氣泡的感覺就如同在沙漠裡看到水源一樣,我趕緊快劃兩下來到裂縫上方,正好一個大氣泡湧來將我包圍,我也不客氣,一張嘴將其中空氣盡數吸入腹中,氣泡也隨之消失。
縫隙裡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黑風沒有腿不可能移動很遠,既然附近沒有,十有八九在這裡面。而且陰山王也快下水了,我再呆在河底也不行,只能向下走。
想到這裡我不再猶豫,挺起黑玉劍,縱身鑽入縫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