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麗麗似很鄙夷我的態度,在一旁冷冷地說:“報一下你的銀行卡號,現在就給你轉帳。”
“四萬五是麽?”我需要確定一下錢數。秦麗麗點點頭,我從兜裡掏出唯一一張不是信用卡的銀行卡,小心地報著卡號,生怕到手的錢沒了。秦麗麗把卡號記在紙上,從包裡拿出一個淡粉色的筆記本電腦,開機為我轉款。
“胡光同志,”丁所長對我說,“暫時沒什麽事了,你先回去吧。這裡交通不便,金山同志開車送你。植入手術明天就做,金山明早7點10分會在你家樓下等你。”
雖然我對手術有著巨大的恐懼,可什麽字都簽了,錢也快到手了,也就沒好意思說能否等五十年再做這種話,隻好硬著頭皮說:“好的所長,好的,就明天。”告別幾人,我和金山一起下了樓,坐進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中,關車門時聲音很悶,和出租車大不相同。
金山好像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一路上一言不發,我也想不出應該聊點什麽,也沉默著。忽然想起得給肖青龍打電話報平安了,忙掏出手機準備撥號,卻發現沒有信號。
“車裡有信號干擾器,”金山在一旁冷冷地說,“通訊,網絡,衛星信號都沒有,你下車後再打吧。”“哦,屏蔽了好,安全,嘿嘿。”我訕笑著把手機揣了回去。
他依舊保持沉默,這讓我很尷尬,好在車開得飛快,二十分鍾左右就到達我的租住地,我說了聲辛苦就下了車,他搖下車窗對我說:“明早七點十分我來接你,別起來晚了。”說完絕塵而去。
我心想什麽保密科副科長,不就是個司機麽,有什麽了不起,等我當上領導,你還不得對我客客氣氣的。
我趕緊給肖青龍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我沒事,不出所料,他早把此事忘得一乾二淨。又跑到自助銀行去查卡中余額,這一上午就像做夢一樣,沒經過筆試,面試評分等環節,我居然就有了正式工作,這實在太突然,太開心了。
更令我高興的是,提款機顯示卡中余額是45,000.06元,那6分錢是上次取生活費剩的,看來這一切都是真的,沒聽說哪家傳銷先給錢的。我抑製住興奮的心情,雙手顫抖地先給房東卡裡轉了兩千,補上了欠下的房租,又提了2000塊現金,準備好好吃一頓――一天兩頓方便麵快把我吃傻了。
晚上我把肖青龍找了出來――也沒別人可找,打車來到本市一家不錯的飯店狠狠吃了一頓,吃完又去歌廳唱歌,一直玩到半夜,到家已經兩點多了,我連衣服都沒脫,倒頭便睡。
第二天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本以為是房東,忙起身開了門。卻見金山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胡光同志,現在已經七點半了,我在樓下等了你20分鍾!”
我自知理虧,忙解釋道:“抱歉抱歉,實在不好意思,昨晚喝多了。今天不是要手術麽,我也想緩解一下緊張心情,您稍等我一下。”說完忙跑到衛生間,飛快地漱口洗頭。
他沒再說什麽,頗不耐煩地看著我收拾,我劈裡啪啦地洗漱完就隨他下了樓。樓下停著一輛豐田考斯特大麵包車,這車我在新聞節目中經常看到,一般是領導人出行的專車。車窗掛著黑色的薄紗,給人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看來甲申所的確有實力,並不是什麽山寨部門。我緊張又激動地上了車,發現丁所長和秦教授,還有秦麗麗都在車上。
第一天“上班”就遲到,讓我慚愧得無地自容,
剛要開口致歉,丁所長先問道:“今天就要做植入了,你都準備好了嗎?” 我回道:“準備好了,早上沒吃東西,現在是空腹,請領導放心吧。”說完又有點後悔,這話說有點幼稚,還好幾人沒笑。我坐在單獨一個座位上,秦麗麗轉身以命令的語氣說:“把你手機拿出來。”我自然沒得選,順從地掏出手機交給她,她將手機放入一個黑色的盒子裡,啪地一聲關上了蓋子。
“這是,做什麽?”我小心地問。
秦麗麗回答:“這輛車沒有干擾器,為了防暴露行蹤,暫用這個盒子屏蔽你的手機信號。如果要打電話可以用車裡的專線電話。”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閑套裙,光潔的小腿和豔紅的腳指甲為她增添了不小魅力。
“哦,我不打電話,就是問問。”我忙解釋,“這是去醫院麽?”
“不去醫院,”丁所長回頭對我說:“植入難度雖然不大,但醫院極少做,從保密角度考慮也不能在醫院做,否則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我們所和明星不一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過你放心,為你做手術的是我國一名德高望重的腦科專家,這種手術對他來說很容易。”
我不再說話,默默地坐著,其余幾人也都保持沉默。可能是因為車上有領導吧,金山把車開得很平穩。百無聊賴中我發現前排座椅的布袋裡插著一朵黑色的花,有點像鬱金香,卻隻有五個花瓣。拿起放在嘴邊嗅了嗅,甜香刺鼻,忽然感覺這朵花竟和我夢中見到的那朵開在宇宙中的花很像。
我見幾人都盯著前方,便悄悄將花拿在手中把玩著。這花已經有些枯萎了,香氣卻越擺弄越濃,給我一種安靜祥和的感覺,不知不覺地睡過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有人喊我,睜眼一看,車已經停了。秦麗麗打開黑盒取出我的手機,熟練地關閉了定位服務交還給我。我隨手把花放進兜裡,迷迷糊糊地下了車,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圓頂建築,通體白色,有點像天文台。建築外沒有任何標識,隻有一扇厚重的鐵門,門前左右各有一個崗亭,兩名持槍武警站在裡面,這讓我一下緊張起來。
我們幾人徑直來到門前,武警戰士對丁所長敬了個禮,他隻是微微點頭,並沒有還禮,看來他不是軍人。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紅色卡片,對著鐵門旁卡機刷了一下,鐵門緩緩開啟,我忐忑地跟著他們走了進去。
說實話,我後悔了,但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
盡管有心理準備,我還是被裡面的陣勢嚇了一跳:眼前是上千平米的大廳,由幾根粗大的金屬柱子支撐;地上整齊地擺放著一排排的服務器機櫃,不斷地閃著綠光;機櫃後是一個長長的操作台,十幾個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坐在台前忙碌著;最壯觀的是正前方牆面上的兩個巨大的投影畫面,左面顯示的是地球一隅,有點像天氣預報中的衛星雲圖;右面則是亂七八糟的色塊,憑自己印象,好像是老師講過的衛星遙感地質畫面,不過不能確定。
丁所長並不打算向我介紹這裡,直接帶我來到旁邊一個臨時隔出的房間。屋內被布置成手術室的樣子,多功能病床,無影燈,手術用品一應俱全。床邊坐著一男一女,都穿著白大褂,見我們進來忙起身相迎,男人禮貌一笑,問丁墨雲人帶來沒有,丁墨雲向我一指:“帶來了,就他。怎麽隻有你倆在,林老師呢?”
男人回答:“今天早上市裡一個老領導突發腦溢血,在我們院搶救,林老師守在那邊,沒辦法這是上級的任務。林老師知道你們也著急,就讓我過來了。”
丁墨雲哦了一聲,回頭勸慰我:“萬分抱歉胡光同志, 本來為你做植入的是省醫院的林教授,現在有事不能來,改由林教授的得意弟子王冰醫師給你做,你看可以麽?”
我一聽要換個學生做,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又不敢拒絕,錢都拿了說不做能行麽,況且自己剛入職,怎麽也得勇敢一些,便狠下心回答:“沒事的,可以做。”
王冰拍了拍我肩膀笑著說:“你放心吧,在我們科室這種手術不算什麽,一會兒就完事。你現在可以先去趟廁所,放松點。”
畢竟是在頭部動刀,說不緊張是假的,金山帶我出去方便了一下,回來按王冰的要求把上身的衣服都脫了,交給那個女人,她眼尖,一下翻出那朵黑色的花,邊看邊說:“這是黑玫瑰麽?第一次見到。”
“這是黑鬱金香,我放車上的,不知什麽時候被他偷偷拿了,”秦麗麗冷冷地說,我的臉一下紅了,好在她並沒有追究的意思,那女子把花放在了床頭小桌上。
我躺在病床或者手術台上,襪子也被王醫生脫了下去,女人用酒精棉球仔細地擦拭著我的手腳,金山推過來一個帶屏幕的醫療儀器,王冰從上面取下一些貼片,貼在我手指腳趾上,每個貼片都由導線同儀器相連。
王冰在儀器上擺弄了幾下,嗡嗡地響了起來,一股麻酥酥的感覺從手腳傳來,不過強度不大,還挺舒服。他對我柔聲說:“接下來要做全身麻醉,不要緊張,很快就好。”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閉著眼等著。這時又進來一個白大褂給我做靜脈注射,我隱約聽王冰說了句睡吧,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