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到人的時候,薇薇安有些恍惚。
雖然從永夜城出來三四天,但這一段時間卻讓她覺得過了大半輩子那樣艱難。無時無刻都要注意周邊的環境,生怕從某個角落衝出一群手拿武器,憤怒的教會騎士。
逃亡的路總是很艱難,就算她擁有常人難以匹敵的力量,依舊很艱難。
雖然她內心中極其渴望一把火把那群騎士燒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她下不去手。
自從讀了那個人的筆記後,她開始思考自己這個天生的力量該怎樣去使用,該如何去使用,她想要改變。
改變人們對於罪民的看法。
以前的她過著進水不犯河水的想法,如今的她要改變。
“姑娘,這麽冷的天你還出來啊,真是厲害啊,”一個老頭抱著一摞濕透了的柴,看著薇薇安,眼神中透著驚訝。
薇薇安緊了緊身上的灰袍,想擠出個笑容,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也是,任誰身後有教會的人追,恐怕也笑不出來。
老頭明顯見過世面,他見薇薇安的神色,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點點頭,轉身進了一間屋子。
“你不是這樣冷漠的人,”飄在她身後的鬼魂,開口冷冷說。
薇薇安抿了抿有些乾涸的嘴唇,沒有說話,因為小鎮街道上出現很多人,她要是對著空氣說話,指不定會惹出什麽亂子來。
只是還是有些不放心,壓低聲音,“如果你還要惹出什麽事情來,真的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鬼魂哂笑一聲,“這個小鎮上沒有騎士,連教父都……”
她的聲音停了下來,因為在不遠處走過來一個神父,黑色的袍子上系著一根白色的腰帶,頭上戴著一個月白色的帽子。
這樣的裝扮只能是教父才有資格。
薇薇安轉過身,對著鬼魂怒目而視。
鬼魂沉默一會,“都過了幾百年,記錯一些東西沒什麽大驚小怪的,那只是一個神父而已,身上沒有神罰之劍,你只要自己不露出馬腳,他是不會知道你是誰的。”
薇薇安握了握拳頭,低著頭朝遠方走去。
她需要找一個旅館,或者一個願意賣給她食物的地方。
為什麽說願意?
在這個季節,會販賣食物的地方少之又少。
雖然帝國,教會每年冬季都會發放過冬的食物,但那僅僅是必要的食物,都還不夠自己吃,誰還會拿出來賣?
可以說有錢都買不到。
這個情況,薇薇安非常了解,因為她以前也是這麽過來的。
神父是一個年邁的老人,他鞠樓著身子,頂著風雪在街道上走著,路過的行人都會客氣的和他打招呼。
然後神父看到了站在風雪中的薇薇安,飽經滄桑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對著她點點頭。
薇薇安心中莫名的一慌,如同一個犯錯的小女孩,有些拘謹。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穿著單薄女孩的異樣,除了鬼魂。
“你怕什麽,一個神父而已。”
薇薇安搖搖頭,不想說話,她沉默的從神父身邊走過。
“你好。”
她身子一緊,薇薇安有些口乾舌燥,她下意識的回了句,“你好。”
“怎麽穿的這麽單薄,吃過飯了嗎?如果沒吃的話可以去神殿……啊,就是前面那個白色的小屋子,”神父說著笑了笑,“小地方,比不得大城市,雖然叫神殿,其實也就是我住的地方而已。”
薇薇安馬上回絕,“不用了,謝謝。”
讓她去神殿?
不可能的,一個罪民去神殿等於一隻兔子去給狼的家裡做客。
等同於找死。
雖然神父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老人,但出於本能,薇薇安心中還是很警覺,她不限惹麻煩,隻想把身後那群瘋子甩脫。
神父和藹一笑,“天快要黑了,就算是在要緊的事情,也能停一下,你說是嗎?”
他說完後深深的看了一眼薇薇安,仿佛能看透她的秘密。
“還有你放心,絕對安全,沒有什麽人會打擾你的,”神父說著看了一眼遠處那條路,“至於你這匹馬,就放在這吧,不安全。”
薇薇安臉色一變,她身體瞬間繃緊,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獅子。
氣氛一下就變了,變得有些焦灼。
神父似乎全然沒有注意到薇薇安的動作,他自顧自的走到馬匹身邊,伸出滿是老繭的手輕輕撫摸了下。
“這匹馬很好,就算是放在森林中也能很zì yóu的活下去。”
出奇的,鬼魂沒有冷嘲熱諷,也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飄在微微安身後。
薇薇安心中念頭急轉,這個神父是看破自己的身份了嗎?不然為什麽會說出那樣的話?什麽叫去了之後就安全了?他知道有騎士後面嗎?
要真是這樣的話……
她眼神逐漸冰冷,手掌緩緩睜開。
鬼魂看了一眼薇薇安,又看了一眼兀自撫摸著馬匹的神父,眼神中透著奇異的光芒。
雪緩緩的下著,薇薇安咬著牙,她很猶豫……
“走吧,雪下得很大了,要走的話至少等這場雪停了就好,”神父緩慢轉過身,“你先去吧,我去老克裡家換點熏肉。”
他說著揉了揉腰,似乎站這麽一會,已經讓他很受罪了。
“你要酒嗎?這個裡的酒很不錯的,雖然沒有半月城的那麽好,”神父走了幾步,轉過身來看了一眼薇薇安。
渾濁的目光透過雪,照在薇薇安的身上。
有些溫暖。
“……”
“不要了,謝謝。”
神父點點頭,笑容如同水面上投下一顆石子,從臉上蕩漾開去。
鬼魂默默的注視著,沒有說話。
薇薇安看著神父拖著沉重的步伐進入一間屋子,緩緩出了口氣,白色的霧氣進入空氣中,混雜著雪花凝結成冰點落入地下。
這個冷死人的天氣中,潑出去一盆熱水也會變成冰凌子。
“你真是一個冷酷的人,這種天氣穿這麽少,也難怪會引起其他的人注意,”鬼魂冷不丁的說了一句,聲音中充滿戲謔,“你居然想去神殿過夜,是不是凍糊塗了?”
薇薇安冷哼一聲,看了一眼手中的韁繩,緩緩搖頭,走過去解掉,“走吧,你zì yóu了。”
“還真聽那個神父的話啊?”
“他說的很有道理,雪越下越大的話,騎著馬反而是拖累,而且把馬放掉,也能稍微拖一下那些人的時間,”她一邊說,一邊把韁繩丟在地上。
“我倒是要看看你待會怎麽收場。”
“不用你操心,”薇薇安冷笑一聲,“你倒是擔心一下你這個孤魂野鬼進神殿會不會被光明女神劈了。”
鬼魂一怔,剛要說話,就看見薇薇安抬頭挺胸朝著在皚皚白雪下白色的房子走去。
步伐很堅定,沒有一絲迷茫。
鬼魂一時間不由得看癡了,她怔怔的飄在空中,雪花透過她的身體落在地下,沒有帶起一絲波瀾,世間仿佛沒有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