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過獎了！他現在還小，哪來的什麽實力！我可不認為奧爾教堂的那幾個見習生比不上他。”

“您也不必替他謙虛，這是他該得的誇獎，那教堂的幾個孩子，我前些日子也見過了，可沒有誰能有他這種姿態。”

克斯張開嘴還要說些什麽，卻被韋德身後的車夫懟了回去:“諸位，這兒可不是閑聊的地方，不如男爵大人領著我們去正廳再慢慢談這些事情。”

男爵一聽這話確實哈哈一笑:“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拉格特大人啊，還真不好意思，剛剛沒認出你來。”

“剛才男爵大人和韋德大人相聊甚歡，沒認出我這個小人物也是正常，不過我想您也不希望在此處停留太久吧。要是被往來的行人看見此事，傳出你招待不周的謠言，恐怕也是不妥。”

拉格特說到小人物三個字，語氣加重了一番，後面接下來的那幾句話更是讓人能聞出火藥味。

“您到提醒我了，韋德大人，來，我們屋裡接著說。”

男爵說完，扶著老頭悠哉悠哉地向府邸走去，墨菲、克斯也逐次跟上。

拉格特見此，不屑地撇撇嘴，把馬車交由府中的下人安排，獨自一人跟了進去。

男爵攙扶著韋德慢走在前，兩人拋棄噓寒問暖似的客套話，像多年未見的老朋友開始談及自己近來親眼所見的奇聞趣事，有說有笑地穿過大門與前院。

其余三人跟在他倆的身後，安靜地與前面兩人保持一致的步調，誰也沒有出言打擾相聊甚歡的兩位大人。

府邸前院不大，即便是慢走，一行人也很快來到了下人清掃乾淨、備有熱水的正廳。

男爵將韋德扶至屋子內唯一的一張椅子上，這表示客人的尊貴地位，他自己則坐在韋德的右手邊的一個凳子上。後面的三人中克斯和墨菲按次序坐在男爵右側，而那位拉格特則是選擇坐在韋德大人左側，他們三個在這裡也只能坐上凳子。

“查理，你應該叫下人準備三張椅子的，你和克斯的能力地位可以享有同我對等的地位，而不是現在這樣讓我一人獨享。”

韋德經過多年的隱居生活，早已不習慣這樣的規矩，但又不好駁了這位後輩的好意，隻好這樣委婉地建議道。

被點到姓名的男爵剛要說什麽，卻被一陣咳嗽聲打斷，緊接著便聽到一旁站起來的拉格特開口說道:“咳咳，韋德大人，您坐在這個位置是應當的，即便他倆的能力再強，可無論您的地位還是威望又或者虔誠都能使那兩位望塵莫及。因此請您不要再說這類謙虛的話，這只會使他們更加羞愧。”

墨菲聽到拉格特的咳嗽聲與他在門口等待過程中聽到的如出一轍，這讓他聯想到讓自己吃痛的那一句警告。

“早上該不會是這人故意的吧?”墨菲在心裡開始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對方，全然忘記這一切都是由自己帶有不忿的眼神引起的。

墨菲的眼神這次並沒有讓拉格特注意到，因為其他三人的目光也投到他身上，這不禁讓他感到一股愉悅。

他喜歡這種矚目的感覺，作為教廷中的一名佼佼者，從他的少年起的十多年時間，他的心中就有一種自然而然的優越感。他享受別人的關注，只因他認為這會照亮觀者注定黯淡無光的人生。

當然他享受的這一切不是以車夫的身份，而是以一名追隨王上腳步的天才身份。

他嘴角露出一道笑意，先前在門口被忽視的感覺退去一些，但他不想就此結束，於是接著洋洋灑灑地說道:“我聽聞男爵大人為了這次的冊封，特地命人請來韋德前輩主持儀式。

你們這些貴族都想一睹這些前輩的風采，借此討個彩頭，其實並無不妥。但是我卻聽說今天的主角以及他的叔叔屬於那種正義的遊俠，若是前輩不知情，只怕這會毀了前輩的名聲，不知道您是不是考慮過這些呢?”

說完這一切，拉格特不再掩飾嘴角的笑意，對眼前的三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他特別喜歡看見別人吃癟，尤其是對方是自己一直看不對眼的總督心腹，這樣既能增長自己的優越感，把這事傳出去又可以打擊對方的威望。

至於手段的幼稚，他才不管這些，自己爽才是最關鍵的，反正會有人收拾爛攤子，他才不會去管那些。

而他嘴裡的正義遊俠常見於吟遊詩人的歌謠裡，這是對勇敢的流浪貴族的稱呼，但這並不是什麽好詞。要是他們能有個莊園，才不願意去幹和傭兵一樣舔刀刃的活計。

正如酒館裡塞西爾所說的那樣，流浪騎士特別不受其他貴族的待見，尤其是一個實力強大的戰士，沒有人敢擔保他不會變成不安定的因素。

因此即便兩股勢力一直看不對眼，但貴族與教廷之間有一項共同的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流浪貴族的後代不能接受冊封，除非他們重新擁有土地。

此言一處，男爵的眼睛眯了眯，覺得拉格特比之前更加狂妄自大，心裡也是不服氣地想著這是他和韋德大人的聊天，你個小小的奧爾教廷二把手，誰給你的臉來插話。

而被拿來威脅男爵的克斯倒是悠哉悠哉地坐在一旁，臉上掛滿了笑容，仿佛被諷刺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墨菲因為這話又好好瞧了瞧這位修士，心中對瓦倫的情報有些猜疑。

“瓦倫這小子又在誆我?不是說有的教士修習不了神術了嗎?按理說不應該收斂一些嘛，怎麽這人還這麽跳脫，四處收集仇恨，表現得一副生怕別人不去打他的模樣。”

“坐下，我的孩子，稍安勿躁。”老人招招手示意拉格特坐回原位，“呃……

克斯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你所說的事情我早已知曉，這些都是克斯親口告訴我的。”

他在此處頓了頓，臉上重新掛起慈眉善目的表情，接著飽有感情地說道:“王曾經說，主博愛世人，世人皆平等。既然他認為世人皆相同，那麽我為什麽要害怕旁人的非議?

況且克斯叔侄是我們抗擊異族的英雄，只是他二人之力抵擋不住侵略，這才丟掉的莊園，這與那些品行不端正的敗類可是有著本質區別。

也正是因此，我才下定決心接受查理的邀請，不顧身體問題以及遙遠的旅途來到這裡，為王上再添一名勇士。”

就連平時大大咧咧的墨菲聽完這番話，也情不自禁地在心裡暗暗佩服韋德不愧是有能耐的奇人。

老人家開口先用經文中的一句話堵住拉格特的嘴， 接著用大義為叔侄倆人正名，順便補充規定中的不合理之處。最後拿自己的地位倚老賣老，只要拉格特稍有不尊，立刻要被扣上對前輩不敬的帽子。

雖然說最後一條有撒潑打滾的嫌疑，但在墨菲看來對付這樣的人不需要顧及面子，直接懟他就完事了。

果然拉格特只是聽完第一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而聽完後面的內容，更是感覺被人猛然間潑了盆涼水，從頭涼到尾。他隻好聽從老人的安排，帶著陰沉的表情靜靜地坐下，一言不發。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作為站在他對立面的墨菲見到此情此景可是心情大好，禁不住小聲哼哼起來。

這個小小的插曲結束後，男爵和韋德繼續親密的交談，兩人隻談及生活，絲毫不去碰政治或者宗教問題。

時間一點點流逝，可是屋子裡和諧有趣的對話、其樂融融的氣氛讓墨菲感覺這兩位可以談到天荒地老，他的直覺告訴他今天的正事很有可能被這兩人遺忘了。

不過萬幸的是墨菲的直覺並不準確，當老人橡木杯中的熱水被他喝乾淨時，他站起身，說道:

“我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可以開始了。”

男爵這邊的三人點點頭，表示自己願意聽從安排。至於拉格特，他自覺顏面無光，早就找了個借口溜出去看馬車了。

那時墨菲還頗為遺憾地搖搖頭，沒法看人打臉的過程，這屋子裡唯一的樂趣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墨菲站起身深呼吸，抑製住激動的心情，跟上其余三人的步伐，準備迎接屬於自己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