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了。”

斬釘截鐵，面對足以把這裡絕大部分法師的家底都掏空的天文數字仍然沒有退縮的意思。

連那位把藥劑擺出來的攤主都有些意外，遲疑著說:“你真的要買嗎，它對法師可一點用處都沒有，不如換一個吧。”

大概很多法師都是不錯的人吧，聽到有人準備交換自己的藥劑，這個攤主第一時間想的竟然不是推銷，把利益最大化，而是設身處地的替格林想了一下。

和那個幫助格林切割魔晶的攤主一樣，都是好人啊。

但是這次，格林只能拒絕這份好意了，

“謝謝您的提醒，但是有個人需要這份藥劑，請您收下魔晶。”

聽起來毫無違和感，還有種微微的暖意，然而作為當事人，領主大人可不這麽想，小氣慣了的他心都在滴血，

好貴啊臥槽，臉盆那麽大的魔晶就這麽沒了！這能換...一二三四五...總之好多好多鐵木呐！就這麽離我而去了?痛痛痛，心痛啊！家底再厚實也不能這麽花啊！

果然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撇開這瓶藥劑不談，一些較為罕見的礦物也被領主大人收入囊中，當然沒有秘銀那等頂尖的東西，卻也是難得一見，如果尼莫真的有本事把重銃仿製出來，原材料的問題就不是很大了。

那麽接下來，就只需要在這裡等老頭回來了，把帶來的魔晶全換成了貨物以後，仍然沒有老法師消息的格林繼續順著灰色的人潮走下去，閑著也是閑著，總不能枯坐在原地浪費時間吧，那可無趣的很，而我們的領主大人，也從來不是個甘於寂寞的人。

走著走著，他來到了個很顯眼的攤位前。在人群中很突出的不一定是交換的物品最受歡迎的，也可能是因為門可羅雀，並沒有多少人願意接受這筆交易的，而格林遇上的則很明顯的是後者。很少有法師會在這裡停留，即使偶有例外，也會很快搖搖頭而後離開。

而那個攤主要交換的物品也很有特色，在一堆的材料，礦物和植株中尤為醒目。

格林拈起一枚拇指大小的碧綠圓球，好奇的問道:“這是什麽?”

“碧根果的種子，大人，您要買嗎?”隱隱帶著股忐忑和期盼，然而這道聲音卻讓格林很驚訝。

並不是刻意壓低或是喝了藥水特有的低沉嗓音，而是毫無掩飾的本來的聲音，如果大路上還沒出現“偽娘”這個奇特的物種的話，那麽灰袍下的應該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女性。

而如果聲音和相貌可以成正比，那麽這位和格林之間隻隔了張鬥篷的少女也完全可以靠臉吃飯，只要她願意摘下頭蓬，蜂擁而來的追求者們甚至可以為她買下整個挪亞的玫瑰。

小巧的下巴，白皙的皮膚，還有櫻桃一樣紅潤卻飽滿的嘴唇，明明是每個貴族小姐的標準配置，可這位卻好像把這些用最完美的方式展現在別人眼裡，和雕刻的方式有點類似，同樣的石材，普通的雕刻只能粗略的刻出大略的形狀，但大師級的作品卻能勾勒出每一絲神韻。

簡單地說，這個妹子很漂亮，相當漂亮，非常非常漂亮，同樣的五官在她這裡愣是給造出種沉魚落雁的味道來。

領主大人是好色的人嗎，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卻是肯定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正常的男人憑什麽不喜歡美好的妹子！

於是乎，整整三秒，帝國的子爵，但丁大法師最出色的弟子，布倫達的領主大人在一個小小的攤位前對著攤主能看見的下巴楞了整整三秒！得虧這不是戰場，不然故事就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直到那黃鸝一樣清麗的嗓音略帶急切的再次傳到耳朵裡，他才如夢初醒。

“大人，您要買嗎?”

“要要要，”請別責怪此人，相信大多數的朋友遇見同樣的情景都會作出一樣的反應，真正可悲的是，在一口答應下來之後，格林恍然記起，帶來的魔晶也許，可能，都被換了貨物了?

除了某些執拗的法師固執的要求特定的材料交換以外，魔晶幾乎能當做一種通用的貨幣，法師之間的貨幣，這也是格林能夠換到許多材料的原因。而現在，領主大人的口袋裡連半塊魔晶都沒有，這就好像在餐廳裡吃飽喝足，卻突然發現沒有攜帶現金一樣。

十分尷尬。

“大人，您有恢復傷勢的藥劑嗎?三磅魔晶也可以的。”也許是確實急著用，那道好聽的聲音帶上了喜悅的情感，很容易聽出來。

真是單純啊，領主大人一邊歎息這裡怎麽還有白紙一樣純潔的妹子，一邊搜腸刮肚的想對策，男人嘛，怎麽能在這種時候說不行?！但馬上，他就意識到了妹子對自己的稱呼好像有點問題。

大人?這是對上位者的尊稱吧。格林仔細的感知了她身旁的氣息，才確定了猜測，果然，這個妹子不過是魔法學徒，恐怕是不知通過什麽渠道來到這裡，怪不得連聲音都沒有壓低。

不是所有的領主都有成為法師的資格，也不是所有的法師都可以做到格林這般面臨糗境時還可以泰然自若的繼續和那位有著毫無瑕疵五官的少女繼續交談，好像他的袍子裡還裝著足夠買下面前所有貨物的魔晶，而不是乾淨的如同被盜賊光顧。

“這個又是什麽?”

這回領主大人看中的是圓錐一樣的小物件， 堅硬的外殼比之鋼鐵都毫不遜色，就是顏色不怎麽討喜，灰不溜秋的，看上去就像個土疙瘩。

“這是青麟草的果實，可以直接研磨成粉末製作藥劑，也可以當做種子培育幼體。大人，您要買嗎?只要一瓶治療傷勢的藥劑或是三磅魔晶就可以...”

嬌怯的清音能夠讓任何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升起強烈的征服欲望，便是法師也很難免俗，瞅著少女撩起寬大鬥篷的纖細指尖，格林的嗓子裡仿若掉進了寬廣的沙漠，乾的厲害。

很自然的，宅男的心理讓領主大人選擇了逃避，他用十二分的意志把眼睛的焦點從那段青蔥一般修長纖細的手指轉移到地上的小堆顆粒上。甚至沒有仔細的經過大腦的思考，身體就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你有朋友受傷了嗎?”盡管少女並不能透過灰不溜秋的鬥篷看到自己臉上的紅暈，格林還是及時拋出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以免被眼前的可人兒發現異樣。

“是的，大人，”少女沒有從中聽出領主大人略顯局促的語調，輕歎了一口氣，在清冷的空氣裡散成一道蒙蒙的白霧，“我的同伴受到了傷害，牧師的治愈術也沒能起到作用，但是我遇見了一位很好的法師大人，他告訴我這裡可能會有治療傷勢的藥劑，所以我才跟著那位大人來到這裡。”

美是不需要理由的，即使隱沒在鬥篷之下，即使對外交流只能用語言，少女仍然會讓人聯想到初春含苞待放的鮮花，攜著花瓣上晶瑩的晨露，在溫暖的晨光下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