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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大梟雄》第二百一十一章 身份的轉變
  送林平之出宮的是張永和谷大用兩位炙手可熱的掌權大太監,別看兩人權勢滔天,但在林平之面前卻不敢有半點懈怠,一路上不敢逾越半步,躬身彎腰跟在輪椅兩側聆聽林平之教誨。

  林平之交代的第一個意思是囑咐兩人盡心盡力辦事、低調謹慎做人;第二件事就是放一批太監宮女出宮,恢復自由身的事。

  皇宮並非是隻進不出之地,歷朝歷代也常有遣散、放歸太監宮女的事,尤其是先皇駕崩後,總會遣散一批太監、放歸一些不得寵的嬪妃或宮女回家。

  如果遇到開明一些的皇帝,宮女自己申請回家嫁人,一般情況下皇帝和后宮之主皇后也不會刻意阻攔難為,如果再花些銀子疏通,還會更順利一些。

  畢竟后宮人手成千上萬,老邁的、用不上的閑人也不在少數,新皇也樂得精簡、更換人手。

  今天就有一批太監宮女會被遣散回家,林平之當然會優先挑選,一方面是這其中有部分人手經過大內培訓,手腳勤快又懂規矩,確實是得力的人手,“神侯府”正是需要大量人手的時候,正好接收一批最優秀、最可靠的,畢竟這樣的人在宮外可是很搶手的。

  家中如果有一位曾在皇宮伺候過皇帝皇后的下人,光是擺在那裡都是件大有面子的事,所以一有皇宮遣散太監宮女,都會受到達官貴人的爭搶,但林平之不用搶,因為沒人能搶得過林家。

  林平之不光不用搶,甚至還能把看上的人手安插在遣散名單中,帶出宮名正言順的變成自己人,只要不是特殊崗位或者特別受寵的下人,林平之帶走幾個小太監或宮女根本不算什麽大事。

  這個事情更重要:就是把“辟邪七子”和幾位後備人員隱藏在遣散名單中,不動聲色的帶出去,以後就成了林平之的人了。

  “辟邪七子”在皇宮的任務已經完成,再留下來已經沒有多大必要,當然要隨林平之轉戰天下,而且這些人不在身邊,林平之根本不放心。況且他們留在皇宮總有一天會被老福公公發現什麽不妥,所以這些人林平之必須帶走。

  而那幾位特殊培訓過的宮女,林平之隻帶出來一位,準備放在父母身邊當做聯絡員,剩下的仍舊安插在皇宮各要害位置充當通訊員、眼線、密探等職責。

  出宮之後,林平之回家與父母告別。

  母親已經被接回林府,總免不了一番絮絮叨叨,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吃了一餐飯,當中總免不了有一股離別的愁思。

  夜晚,林震南與林平之父子長談了半宿。

  凌晨天還沒亮,林平之隻帶了林狂花和“辟邪七子”就出發了。

  除了小八,還剩下的四位候補太監修為已經不弱,只需兩人聯手就能抵得住一位一流高手,林平之把這四位候補全部留在父母身邊當做貼身保鏢。

  這次離京,林平之的心緒與上次更加不同,坐在不起眼的黑鐵馬車上,林平之思緒萬千,看著一排排的宮闕民房、打量著一條條街道、出神的欣賞著京城的夜晚,一首歌突然湧上心頭,他嘴裡喃喃唱著:

  “one night in北京,我留下許多情,

  不管你愛與不愛都是歷史的塵埃,

  one night in 北京

  我留下許多情

  不敢在午夜問路

  怕走到了百花深處

  人說百花地深處

  住著老情人縫著繡花鞋

  面容安詳的老人

  依舊等待著那出征的歸人

  把酒高歌的男兒

  是北方的狼族

  人說北方的狼族

  會在寒方起站在城門外

  穿著腐蝕的鐵衣

  呼喚城門外眼中含著淚

  我已等待了幾千年

  為何良人不回來

  one night in 北京

  我留下許多情

  不敢在午夜問路

  怕走到了地安門

  不想再問你,

你到底在何方  不想再思量,你能否歸來嘛

  想著你的心,想著你的臉

  想捧在胸口,能不放就不放……”

  唱到“想著你的心,想著你的臉、想捧在胸口,能不放就不放……”,林平之幾乎哽咽,他又想到了荃兒和若若。

  他深情的看著京城的街道,享受著這靜謐景致,回憶著這麽久以來的的布局和所經歷的一路風雨,然後再一次的思索著以前還有什麽百密一疏的漏洞或把柄會留下尾巴,千裡之提潰於蟻穴,林平之不得不再三小心謹慎,每日三省吾身、查漏補缺的事,林平之一直都不敢稍有松懈。

  索幸並沒有什麽大的漏洞,就算有小疏忽也彌補上了,京城發生這麽大的事,大明掌權人都易手了,但沒有幾個人知道真正的幕後操縱者是林平之。

  他一直把自己林均瑤這個身份隱藏的很好,錦衣衛一直是父親執掌的,做出的所有事在外人看來都是父親的意思,與林均瑤沒有太大關系,知道林均瑤和林平之是同一個人的事情,也只有幾個至親之人和少數幾個心腹知道,這幾人要麽是完全信任之人,要麽都吃了“三屍腦神丹”,消息不會泄露出去的。

  而且京城巨變和皇宮政變的事,整個詳情只有林平之一人知道,就是父親和身邊的幾個心腹也都不是全都清楚,最多只能猜出一成半成。

  那麽,不會有人猜測到林平之身上,更不會有人關注他,所以他現在仍然隱藏在暗處。

  出了城,林平之挽起窗簾,回頭看著身後的城門道:“等我回來。”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這一去的目的地,就是日月神教總壇——黑木崖。

  日月神教林平之必須去,因為神教寄托著林平之對未來的設想、對這個世界以後是什麽樣子的設想。

  在另一個時空的後世,整個世界走上科技之路,武功逐漸失傳,所以人們對自身的探索和開發幾乎停滯不前。但林平之來了,他希望世界因他而不同,他不會讓武功失傳,反而要把它發揚光大!他要讓大明率先開始資本主義萌芽,甚至率先開始工業革命,在此同時,武道一途也不會沒落、反而會空前繁榮,人類認識自然和探索自身同步發展,雙管齊下、齊步向前,那麽今後的世界,今後的人類會是什麽樣子?

  光是想想,林平之就激動的渾身顫抖。

    但要發動如此巨大的變革,光靠朝廷太慢,也太不徹底了,他想再點一把火,而這把火,他打算從神教燒起來。

    眾所周知,社會和國家的進化通常有兩種方法,要麽是自上而下的變法維新,像商鞅變法、日本的明治維新等,都是統治階級自主發動的變革;第二種就是自下而上的造反革命,比如歷朝歷代的改朝換代,比如資產階級當家做主、把皇帝貴族趕下皇位的革命。

    林平之想做的事情的難度可能大過歷史上的任何一次人類巨變,所以他要兩條通道同時開戰!只有如此才有一絲成功的可能。朝廷統治者和人民百姓同時發力,上下一心,那麽林平之設想中的盛景會不會出現?

    現在,朝廷已經掌握在林平之手中,自上而下的變革通道已經打通了,而自下而上的通道,林打算以神教為起點。因為神教是最大的在野黨,也是民間第一大組織,人數有十幾萬人、潛力巨大。以神教為代表的民間組織一旦被點燃,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人民的意願大過天,這股力量的威力絕對不亞於朝廷!

    神教在林平之眼中其實就是一個集團企業:人人習武,個個經營,是一個非常成熟的巨型企業,掌管的生意遍布各行各業,更難得的是神教是一個宗教!是凝聚力、團結力、執行力最強的一種組織形式。如此成型的、成熟的、現成的強大組織如果掌握在手中,林平之至少會省去幾十年的奮鬥,甚至可以使他的夢想觸手可及。

    掀起這麽巨大的變革,在這個時空似乎只有林能想得到,而且可能也只有他能做得到,在此時此刻,馬車上的林平之突然有一種接近荒謬的想法:那個神奇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弄到這個時空來,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完成這個壯舉?

    除此之外,林實在想不出那個存在把他弄來是為了什麽,難道這真是林平之來這個世界的真實使命?

    已經離城很遠了,馬車行駛在林間小道之上。林平之掀起簾子,看著寂靜、深邃、神秘的夜空,一陣出神。

    林狂花問:“公子最近很喜歡看天,您到底在看些什麽?”

    “你看見了什麽?”

  ???“我只看到了星星。”

  ??“對,我也在看星星,還有日月山河、天地萬物、宇宙洪荒、過去未來……還有,那天地間不可琢磨的命運。”

    林狂花也癡癡的看著夜空道:“公子,你說,真的有命運嗎?”

    林平之愣了半晌,道:“有,一定有。等你找到的時候,你就會很確切的知道:這就是我的命運。”

    林狂花:“對!我明白了,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命運。”說完靠在林平之肩上,眼睛卻直直的看著窗外的夜空。

    林平之用手背摸摸她的臉,想著:就算神教沒有任何價值,我也必須去,因為那裡有一個女子在等著我,如果我不去、或者去晚了,一定會悔恨終生的。

  或許,這也是林平之的命。

  林平之道:“明天一大早就是劉瑾的凌遲之日,給我確定他的死亡,死了也要再殺一次,確保他死絕死透……”林狂花點頭。林平之放下窗簾道:“走吧,趕路。”

  一路上,馬車很少休息,除了吃飯,馬車一直在行進之中,林平之連吃飯都不下馬車,由林狂花準備好端上來在車廂中進餐。

  到了下午,林狂花才鄭重說道:“公子,你這樣好像不對!”

  “什麽不對?”林平之仔細的把自己全身打量了一番,沒發現有什麽不妥。

  林狂花思索道:“公子此行是要以林均平這個名字,以神教副香主的身份進入黑木崖總壇行事,但您的氣質和氣場之強實在耀眼,根本不像是在神教底層打拚上來的江湖人士,倒像是……”

  “像什麽?”

  “像是明察暗訪的皇親欽差!不對不對……應該說更像微服私訪的小皇帝!”

  林平之明白了,他從小養尊處優,舉手投足都貴不可言;手握重權多年養成的言出法隨、各種神功練到深處,高手的自信和風范自然流露、哪怕是眼中偶爾射出的神光都足以讓人驚心喪魄;掌握生殺大權養出來的指點江山社稷的強大氣場,只要是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林平之的心緒還停留在以前,以這種心態氣質潛入黑木崖那就才是大大的不妥,這和找死有什麽區別?

  他已經不再是大明的實際掌控者林均瑤,而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的武林青年“林均平”,這個身份轉換不是換個名字那麽簡單,心態氣質的變化也沒那麽容易。

  一個小販怎麽會突然變成官差老爺的氣質?一個農夫怎會突然具備狀元的神采?

  畫人畫皮難畫心,易容之術當中的變臉、化身形其實都是小道,真正的精髓在一個人氣質神韻上的變化。

  林平之笑道:“此事我已有打算,你不用管了。”

  林狂花也不多問,公子說有打算了,那就絕不會有問題。

  又到了晚上,黑鐵馬車行入一片小樹林,在這漆黑的夜晚,也沒見馬車停下來,一道黑影隱約從車中如鬼魅般飄出,融入夜色中的樹林中消失不見。

  車中的林狂花氣惱不已,原來公子所說的辦法竟然是他獨自一人上路,在這一路上扮成普通人歷練心境,還美其名曰“體驗生活”。

  早知如此,林狂花就不提這檔子事了,現在剩她一人對著這七個榆木腦袋的木訥太監,當真無趣之極。

  樹上的林平之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隱藏身形、收斂氣息默默觀察著,看有沒有跟蹤的尾巴跟在後面。

  林平之一行人出城雖然隱秘,但不排除有心人注意到,然後跟上來,但林平之觀察了快一個小時,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這才放心,縱身消失不見。

  離端陽節還有一段日子,時間並不算緊迫,所以林平之打算一個人進入民間體驗生活,這也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融入民間社會,這種體驗對他武學上的修煉和心境上的修養有不可替代的巨大好處。

  閉門造車並不可取,只有真正在紅塵中打滾,才能悟透人間至理,明白萬物之道。所以這次歷練對林平之至關重要,其意義不只是轉換身份氣質這一項。

  他打算這一路不坐交通工具、不騎馬,僅用自己的腳和輕功趕到黑木崖,一方面體驗風土人情,一方面對輕功身法等武功也是很好的磨練。

  林平之隻帶了些散碎銀子,背了一把古琴和那把他最愛的大寶劍就獨自上路了。

  天亮了,這一夜林平之都在盤坐著催眠自己,一遍遍勾勒出林均平的生平事跡,暗示自己就是林均平,把自己逐漸帶入到這個身份當中。

  坐在山巔,林平之看著朝陽一點點從山頭冒出,陽光四射,林平之沒有回避,運功雙眼觀察著陽光、山巒、陰影。

  這是個朝霞滿天的日子,都說晚霞行萬裡、朝霞不出門,早晨的朝霞預示著今天有雨,林平之爽朗一笑,從山崖躍下。

  林平之的武功集眾家之所長,輕功法門更是獨步古今,雖不敢說古往今來第一人, 但這天下間的多數地方大可去得。

  中午,林平之冒著雨來到了一個小鎮,一路上他都用內力外放、或用金鍾罩隔絕雨水,進城了反而放開防護罩,任憑雨水打濕自己,這才像一個普通人。

  隨便找家成衣店換下了濕透的綢緞衣服,換上了一套普通的布衣,笑呵呵的找了家飯館隨便吃了點東西,聽了一會江湖閑話就又上路了。

  這幾天,林平之走走停停,遇見好景色就看一看,遇到好吃的就嘗一嘗,沒錢了就到富戶家裡取一點,看到漂亮姑娘也會調戲一番、看到寺廟也會拜一拜、與僧人住持聊一聊,遇到不平事也管一管,碰見日月神教中人也結交一番,遇到所謂正派人士行為不端,他也會出手欺負一番、碰到能幫的也盡量幫一把。

  漸漸的,身背古琴和巨劍的這幅奇怪打扮的年輕俠士林均平的名聲,在幾方面的全力配合之下就慢慢傳開了,林平之本人也逐漸融入到林均平的身份之中,慢慢合為一體。

  林平之入城過縣、翻山越嶺,在朝陽噴薄的清晨舞劍、在山巒俱寂的黃昏撫琴……

  行吟遊歷間,一花、一草、一木、一動一靜,都能感悟武學天機與自然至理,可以在疏狂豪放的性情中自成一派,也會在每次的格鬥與遇險中把武學修為逐步推進,如今的林平之每天靜觀日出日落而撫琴練劍,觀節氣風雨之變化而悟劍理、明功法。

  在生活中悟道理,在自然中參造化,把武功融入了生活之中、自然之中,再加以勤習,才能有所領悟、有所精進、進而有所開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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