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王殿門口
韓王安與一名灰袍男子站在那裡說些什麽。
男子年約二十歲,正低頭垂眸,彎腰打揖。雖體態謙卑,卻難掩華貴之氣。
“這番叨擾實屬無奈,秦國之強,唯有合縱方可抵擋,望韓王能夠慎重考慮。”
韓王安回道:“燕太子丹你親自前來,可見誠意十足,但此事事關重大,寡人還需與臣子們商討後才能回復。”
“既然如此,燕丹先行告退,若韓王有了結果,可隨時派人去驛館告知。”
原來,燕國太子燕丹來韓國的目的就是為了合縱之事,然韓王安並沒有立即答應他,這讓他為之氣餒。
燕丹跟隨外交官離開韓王殿,打算出宮回驛館,忽然間,他想起前天晚上在潛龍堂看到的照骨鏡,這面鏡子對他尤其重要,所以事後,他就仔細調查了最後得到它的主人。
“聽聞貴國九公子韓非高才,燕丹仰慕已久,能否與之見上一面?”
外交官聽後,心想九公子還真是聲名遠播啊,竟連燕國太子都知道。
“當然可以,王上曾吩咐,盡量滿足燕太子的一切意願。”
接著,外交官叫來一名侍衛,帶他們一行人前往韓非府邸。
路上,燕丹想起照骨鏡,他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半月前的鏡湖之行。
藥廬內,一名懷抱女嬰的老婦背窗而立,日光從她身後照進來,逆光而視,隱約可見她的眉頭皺起,神色不愉。
此時,燕丹正畢恭畢敬的對著老婦說道:
“前輩,墨家宗旨向來都是為了天下著想,以您的醫術,若是能夠加入其中,必能為這亂世增添不少助力……”
老婦名叫念善,於不久前忽然改名為念端,並且身邊多了一個女嬰,其中原因外人不好猜測。
不過念端的身份可不一般,她雖無半點武力,但醫術卻非比尋常,甚至堪比百年前的神醫扁鵲,所以,世人都稱她為鏡湖醫聖。
念端低下頭,慈祥的看了一眼女嬰,隨後鼻息微動,清冷的嗓音便從口中流出:“太子言重了。念端不過略通岐黃之術,豈敢為天下盡責?況且六國之中能人無數,又怎會缺我老婦人一個!”
燕丹沉默,他明面上是燕國太子,但暗中早已加入墨家。
諸子百家中,墨家與儒家並稱當世兩大顯學,墨家弟子中精於武藝者稱為“墨俠”,奉守“兼愛,非攻”的要旨,擅長機關構造之術。同時他們行俠仗義,常以墨門絕學非攻機關術助他國守城為世人稱道,是俠義精神的代表。
燕丹在墨家地位不低,然都是他努力得來的,就如此行目的,正是為了勸說鏡湖醫聖加入墨家。
“我墨家巨子,六指黑俠曾與您交好,並且墨家弟子屢屢得您救助,我等早已視前輩為自家之人。亂世命危,還望前輩隨墨家入世,共抗暴秦,救蒼生於水火之中!”
燕丹字字千金,如石擲地。
屋內念端聽到此言,眸生冷意:“他是你的巨子,與我無關。”想起那道身影,她心中莫名難受。
“天下蒼生若有傷痛病症,隻管找我來治便是!世道艱險,醫家,只求傳承濟世絕學。”
“前輩……”燕丹抬腿向前一步,想要繼續勸說。
“夠了,不必多言!”念端冷聲打斷,緩緩轉身面向窗外,溫和的聲音裡透出幾分決絕:“醫者濟人,俠者濟世。眾人拚殺於亂世,傷亡何其多也?醫者所能,不過再多救幾人罷了。
” 燕丹利眸望向她,終究再次拱手作揖道:“在下唐突了……”
退出藥廬,燕丹心有不甘,他忽然對著房門神色肅穆,大聲道:“醫者兼濟天下蒼生,前輩尤為仁厚之人,墨家上下都極為欽佩。”
“然蒼生塗塗,獨守於方寸之間,傾盡一生之力,又能救得幾人?”
“在這亂世之中,秦軍所過之處,皆伏屍百萬。”
“念端前輩——”說到這情緒憤慨之處,燕丹竟不禁抬首揚聲道,“您的絕世醫術,您的醫者仁心,難道就只能種於鏡湖,不能灑於天下嗎?”
只可惜,對方依舊沉默不語。
“哎!無論何時,若前輩能改變心意,我墨家上下必當衷心相迎!”燕丹肅然轉身,“在下告辭。”
屋內,念端仍在醫廬窗前站著,她溫柔的親了一口懷中女嬰,喃喃自語道:“天下沒有我念端依舊是天下,但,蓉兒若無我這娘親……”
女嬰仿佛感覺到母親的愁容,不禁樂呵呵笑了。
他能為了蒼生拋棄我們母子二人,我卻做不到,誰言醫聖不能有私心!
……
“燕太子,到了。”
一聲呼喚驚醒了燕丹,他收回思緒,緊了緊雙手,照骨鏡他一定要得到。
此鏡可照人胸腹內髒,簡直天生就是為了醫者而生,倘若贈與鏡湖醫聖,興許她能改變主意。
庭院裡,紅蓮坐在石墩上玩弄魔方,經過一天的努力,她現在終於能將其完全複原了,只是還不夠,她一定要做到像哥哥那樣短短時間內複原。(別懷疑,對於零基礎的人,首次肯定要花很長時間,更何況古人……)
“公主殿下,府外有人求見九公子。”宮女小心翼翼的稟告。
“沒看本公主忙著呢嗎,沒空!”紅蓮不耐煩的說道。
“可是……”宮女欲言又止。
“外面是誰啊,告訴他,哥哥出宮辦事了!”
宮女其實很不想打擾殿下,但又恐自己會耽誤要事,無奈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對方是燕國太子,身份敏感,奴婢也提起公子外出,可他卻說不要緊,願意在府中等公子回來。”
“燕國太子?難道是哥哥的舊友熟人?萬一真是如此,哥哥豈不是又要說我沒禮貌,還是去看看吧。”
紅蓮想了下,站起身向著門口走去。
“公主殿下。”外交官看到來人,連忙行禮。
紅蓮沒有搭理他,看向燕丹:“你就是燕國太子?找我九哥有事嗎?”
“在下正是,此番尋來,卻有一事相求!”
紅蓮見此人態度還算不錯,便說:“那你進來等吧,九哥一大早就出去了,現在也差不多該快回來了。”
“多謝公主。”
隨後,燕丹幾人就跟隨紅蓮進了府邸。
只是剛進去沒多久,燕丹就被紅蓮手中把玩之物驚呆了。
“這……尚同墨方?”
“你是說它?”紅蓮抬了抬手中魔方,問。
“雖是簡化版的,但絕對是尚同墨方沒錯!”
燕丹確實震驚,要知道尚同墨方可是他墨家祖師爺墨子所發明的, 是為了讓墨家弟子更好的領悟“尚同”含義。雖然是最簡單的機關術,但卻包含了墨家機關術的原理和精華。
所以,此物是墨家的不傳之秘,除了少數墨家子弟,外人根本連見都沒見過。
“什麽尚同墨方!它明明叫魔方,這可是九哥花了幾個時辰做的。”紅蓮顯然對燕丹亂改名字很不樂意。
聽到是韓非所做,燕丹第一時間所能想到的就是韓非和自己一樣,暗中加入了墨家。
可一想又不對,能接觸尚同墨方的莫不是一些掌控機關術的核心人物,而以他的身份,根本沒聽過韓非這個名字,再加上此物製作極其複雜,就算真有人能熟練複原,也不見得能夠做出來。
嗯?她好像說幾個小時?
“我不信,尚同墨方或許會被九公子偷學,但絕無可能短短時間內完成!”燕丹神情激動,若真是韓非隨手製作,那豈不是顯得他們墨家人都是廢物,事關墨家顏面,他瞬間凌亂了。
“哼,就算你是九哥舊識,也休想說他壞話,你出去,這裡不歡迎你!”紅蓮一心維護韓非,才不管他是誰,有什麽身份。
“公主別……”外交官嚇得魂不附體,如果燕國太子因此受辱,那說不定會引起兩國交戰,燕國比韓國強太多了,沒看到韓王安都小送燕丹嗎,所以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否則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掉。
“是誰惹我家小紅蓮生氣了?”
紅蓮心中一喜,忙跑到來人身邊:“哥哥,你回來啦。”接著又很氣憤的指著燕丹:“就是這個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