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凱擦好桌子，先請這爺孫倆坐下，轉頭從零錢盒裡拿出幾塊零錢，放在斷臂和坡腳乞丐的茶缸裡，平靜地說:

　　“你們以後不要在我這裡乞討了，你們的樣子或許可憐，但是我看你們的行為很不舒服。”

　　兩個中年乞丐愣了一下，互相對視一眼沒有說話，臉上滿是無所謂，一個拖著坡腳，一個甩著袖管，轉身離開了。

　　鍋裡的青椒肉絲剩得不多，陳凱全部盛出，然後用木杓在電飯鍋裡盛出3人份的熱米飯放進大碗。

　　菜和米飯全部端上，陳凱抽了兩副一次性碗筷遞給倆人。

　　“請吃吧。”

　　聞著菜飯的香氣，小女孩瘦出顴骨的臉頰輕輕顫動，不住地用舌頭舔著乾裂的嘴唇，口水吞了一口又一口，

　　怯怯地看著老人，弱弱地詢問:“爺爺?”

　　滿臉皺紋的老人看看陳凱，又看看桌上的飯菜，弓著背低頭把麻布口袋放地上。

　　一雙青筋外露，瘦弱不堪，布滿老年斑的手，假裝整理口袋，卻偷偷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旋即用溫柔的語氣對小女孩說:“吃吧小敏，記得謝謝叔叔。”

　　小敏開心地笑了起來，原本黃蠟色的臉蛋也好像顯出來一點紅潤。

　　“謝謝叔叔。”小敏伸出小手，抓起筷子，扒拉了一大碗米飯，就著青椒肉絲大口地吃起來。

　　陳凱心裡有些難受，小女孩應該才八九歲，手指看起來竟然沒有多少脂肪，指甲灰白，手指上不少地方還有磨破皮的痕跡。

　　老人對陳凱道了聲謝，也低頭吃起來。

　　對自己蓋飯的味道，陳凱是很有信心的，但是看著一老一小那逐漸放開的胃口，陳凱有種自己做出國宴菜品的錯覺。

　　顯然這爺孫倆是有一段時間沒吃過飽飯了。

　　連忙從電鍋裡再盛出一些米飯給倆人添上，陳凱才坐在一邊休息。

　　不多時，爺孫倆人吃飽了，主動清理起了盤子。

　　“放著吧放著，我自己來。”

　　陳凱連忙起身，老人拗不過陳凱，顫顫巍巍站起身，拉住小敏對著陳凱就要鞠躬。

　　“哎呦老爺子，你可別這樣！”陳凱連忙放下盤子扶住二人。

　　“老板，謝謝你了，你的蓋飯真的特別好吃。”

　　小敏也在旁邊不停點頭。

　　陳凱微笑道:“老爺子客氣了，你們能吃飽就行。”

　　二人千恩萬謝地走了，陳凱望著二人的背影，心裡既有些感慨，又有點不好意思，不自覺撓了撓頭。

　　中午的生意持續的時間比較長，收拾完攤位衛生，在棚子下面的躺椅上稍微坐了一會，陳凱被太陽曬得有些睜不開眼。

　　迷迷糊糊瞌睡了一陣，微風吹過，一個激靈，陳凱打開手機一瞅，已經4點多了，自己睡了一個多鍾頭。

　　陳凱覺得自己平時還是會有些犯懶，但是做菜的時候倒是精力集中。

　　掙錢了就是有動力，而且看著別人吃飯也很有趣。

　　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陳凱拿著塑料水壺喝了一大口水，打開水管衝了衝臉。

　　清醒了，陳凱忙活了起來，先把晚上的準備工作提前做好。

　　洗洗涮涮，馬上就快要到放學時間了。

　　各個攤主也都開始忙碌起來了。

　　“你們這兩個騙子！還有臉來要錢！”一聲氣憤至極的怒喝從旁邊傳來。

　　陳凱和周圍的攤主都忍不住轉頭去看。

　　一個燒烤攤前，穿著軍綠色T恤衫，

個子不高，留著寸頭的年輕男人正對著面前的兩個乞丐模樣的人義憤填膺。　　年輕男人陳凱認得，是燒烤攤的老板，名叫丁遠，平時算是個很熱心的人，出攤前經過這邊都會和陳凱打個招呼。

　　“你們兩個騙子，居然還假裝乞丐來這要錢，你們當我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嘛?！“

　　丁遠剛毅的臉上憤色難平，手裡抓著一副鑰匙，指著面前的兩人，氣的發抖。

　　還沒有到飯點，周圍的攤主本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精神都零零散散站在一邊圍觀。

　　陳凱覺得這兩個乞丐好像有點眼熟，甩了甩手上的清水，也湊到燒烤攤前。

　　丁遠甩著手上的鑰匙，對周圍人說:“大家都看看啊，這是從他們身上掉下來的車鑰匙。

　　他們說從小殘疾，身無分文，哥哥是天生瘸腿，弟弟被機器軋斷了胳膊，你們看清楚，居然開著車來要飯了！”

　　陳凱這才看清，丁遠手裡甩著一把轎車鑰匙。

　　轉頭再仔細一看，這倆人不就是早上來要錢的坡腳和斷臂的乞丐嘛?

　　兩個殘疾乞丐，臉上尷尬、羞惱、急躁的表情變了又變，發現被人圍觀，有些不知蘇錯。

　　一旁的諸多攤主也議論紛紛，臉上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原來他倆這麽有錢啊！”

　　“我看他們可憐每次都給個五塊、十塊零錢呢。”

　　“騙子！”

　　“他倆不是殘疾嗎?怎麽能開車呢?”

　　看著周圍的人越聚越多，讓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你還給我！”

　　斷臂乞丐嗖地一聲跳起，突然從外套下面伸出胳膊一把從丁遠手中奪下鑰匙。

　　這個斷臂乞丐居然把胳膊藏在衣服下面，根本不是殘疾人。

　　“你給我等著！”

　　坡腳的乞丐撂下一句狠話，腿也不瘸了，一把挺直了身子。

　　倆人迅速擠開人群空檔，飛也似地跑出了美食街口。

　　陳凱有些驚訝，自己之前居然一點都沒有發現。

　　叮鈴鈴，放學鈴聲響了，這一場鬧劇把大家做生意的熱情都耽誤了。

　　“又來了倆要飯的！保安在哪?”

　　其中一個攤主指著剛走進街口的一對身影，一老一少，正是小敏和他爺爺。

　　一個性格急躁的攤主直接上前，對著爺孫倆說:“你們別進來了，馬上就到做生意的時候了，趁保安不在，不然趕你們出去。”

　　小敏的爺爺顫顫巍巍，瘦如乾柴的右手指節突起， 緊緊捏住手裡的木頭拐杖，臉上滿是疑惑。

　　“你們趕在飯點過來，我們都還沒開張呢！趕緊走，今天沒錢給你們。”胡玉琴的大嗓門尤其刺耳。

　　“我們……我們沒有……”老乞丐的背弓得更厲害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擺擺手。

　　“趕緊走吧，別耽誤我們做生意，再不走保安就過來了。”旁邊另一個胖胖的攤主一邊擺手一邊說。

　　陳凱看大家的情緒似乎從剛才的騙子轉移到這爺孫身上了，趕忙走上前，當著大家的面說道。

　　“這爺孫倆是真的來要東西吃的，大家不要誤會。”

　　“小陳，他們也是每天都來的，我看他們可憐，還給過他們錢呢。”一位女攤主在旁邊不甘心地說道。

　　“就是，說不定錢騙夠了，正好趕上你那有飯，順便吃個霸王餐而已。”旁邊的人也附和道。

　　“我們沒有！是叔叔請我們吃的！”小敏乾瘦而蠟黃的小臉上浮出憤怒的潮紅，右拳捏的很緊，似乎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陳凱搖搖頭，“我都說了是你們誤會了，這爺孫倆中午跟我賒一頓飯吃，都沒敢走近我家的桌子，而且一看就是餓壞了。”

　　“真的假的?我看他們也像是職業的啊，一老一少正好博取同情。”周圍有人半信半疑。

　　“真的騙子哪會專門來討飯吃，你看這孩子明顯就是缺營養。”陳凱指著小敏。

　　周圍的人互相看了看，眼裡都是懷疑的神色。

　　陳凱轉過頭，微微欠身，對著駝背老人說道:“老爺子，你們能稍微等我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