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結束後，照例是去吃飯。

　　我懶得看到質檢員，更沒有丁點向他道歉的意思，直接開車離開。

　　不難猜到，飯桌上這位質檢員肯定會在背後罵我，以泄心頭之憤。而我雖然幫施工單位說話，他們也不一定會感激我，多半跟質檢員一起聲討我。

　　隨他們去吧。

　　本來國家是出於工程安全考慮，想保障質量，跟監理制度一樣，質檢本來是必不可少的一道程序。可惜，隊伍素質參差不齊。

　　每個人活在世上，好像都應該有個身份，最好是人家一提起，首先就想到這個人的職業。

　　就像在圈子裡，現在大家看到我，好像我臉上就寫著“工程設計”幾個字。

　　這也有好處。認識我的業主，有時候會幫我向其他人推薦，幫我介紹項目。正如老話說的，朋友多了路好走。

　　辭職之後這幾個月，大家都知道我單幹了，朋友或者業主就介紹我認識了另一些業主。

　　雖然都是小項目，但只要設計費合適，我都接下來。主要是交給阿寶做，一個小項目，一兩天就可以做完，短頻快。

　　周末，阿寶給我打電話:“董哥，最近那個小項目，剛才業主打電話，讓我提供全套電子版成果，說的是他們公司要做投資計劃。”

　　一聽就有貓膩，我告訴他:“這個項目，合同沒簽。他們公司還在走程序，合同發過去幾天了，也沒說啥時候簽。電子版成果全部發給他們，到時候他們拿到外面蓋個章，就沒我們什麽事了。不能發。”

　　“是啊，我就是這麽想的，沒簽合同就發成果，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很多設計單位都遇到過。但我不知道怎麽回絕，所以讓業主聯系你。估計很快他們就會給你打電話。”

　　我說:“好的，我來應付他們。大涼山那個采砂規劃，做的怎麽樣了?”

　　“這兩天就提交送審稿了，成果出來，你再把把關。遲科長說，這個項目安排在西昌評審，要求應該不是很嚴。”

　　“好的。”

　　剛掛掉電話，業主電話還真打過來了:“董總，不好意思，周末打攪你。我們那個小項目，公司催的急，今晚就要把投資成本算出來。你想想辦法，先把電子版成果發給我吧，設計合同正在走程序。”

　　我心說，就你們有程序，我們就沒程序了?不見到蓋章的合同，免談。

　　但我還是耐心地解釋:“領導，我們公司也有規定，必須先簽合同，才能提供電子版成果。而且，你們只是拿來計算投資成本，我直接發給你工程量，免得你們再計算一次，沒必要看圖紙。如果要看結構形式，我可以發給你一點典型設計，你說呢?”

　　對方有點生氣:“就是說沒簽合同，你們就不提供電子版圖紙，是吧?”

　　語氣裡滿是威脅。

　　“是。”

　　我本來想加一句“請你諒解”，但想想還是算了，反正在他心裡，我已經是信不過他了，沒必要解釋。願意讓我做，我就做，不讓我做，拉到。

　　成果沒發，主動權還在我手裡，而低三下四違背原則地給他成果，他極有可能把我一腳踹開。這種情況，我前老板和劉輝，都遇到過不少。

　　對方來了句:“那就這樣吧。”

　　然後直接掛掉我電話。

　　很明顯，他只是個辦事的，領導怎麽交代，他就怎麽執行。對我提出的建議，要麽不懂，要麽作不了主。總之，懶得跟我周旋。

　　劉輝曾經告訴我，

設計也是一門生意，既然是生意，那就有賺有虧。這點我認可，但做這行，本來就挺糟心了。虧也要虧在明處，如果再吃啞巴虧，就更糟心了。　　這幾個月，有不少小項目，都是我先跟著業主去現場。因為很多時候，來不及安排設計人員。

　　項目不多的時候，還行。但以後如果項目多了，我一個人也跑不過來。長期讓劉輝下面的設計人員做，我的利潤必然少很多。況且，這種小項目，設計費萬兒八千，提成很少，能明顯感覺的到，興盛的很多設計人員不太願意做。

　　我和張教頭的資質算下來了，從長遠考慮，還是得有自己的設計人員。

　　於是，我讓程靜在招聘網站上，以縱橫谘詢的名義，注冊了一個企業用戶。並且，發布了兩個崗位，項目負責人和設計員。

　　程靜問我對崗位有什麽要求，我想了想，沒有要求學歷或者工作經驗，要求只有一條:熱愛工程設計，工資面議。

　　程靜說:“這也太簡單了吧?”

　　我笑笑:“這條是最難的，不信你等著瞧，等我公司正式開業，也許都找不到合適的人。”

　　“如果那些初中或者高中學歷來面試，怎麽辦?”

　　“哪怕他是小學畢業，只要熱愛這個行業，就會主動鑽研，很快上手。而且，往後走，自然形成良性循環，根本不用我操心設計質量和進度。學歷低，只能說明當初不喜歡或者不擅長讀書考試，跟能不能做好工程設計，沒有太大關系。老實說，高中畢業，足以勝任工程設計了。之所以要求本科和研究生，那是因為高校擴招。這點，你我心裡還能不清楚嗎?”

　　其實我還想說，很多人都是一步錯，步步錯。不光錯過了讀書考試，連以後的職業和婚姻，都是錯的。可不能說出來，說出來，程靜肯定會反問我，是不覺得我們的婚姻也是錯的?

　　程靜說:“那倒是。董樂，我覺得你清醒的可怕。”

　　“上班這麽多年，見了形形色色的人，幾乎都是混日子。無一例外，都是因為入錯行。這點都看不清，這麽多年班，算是白上了。”

　　“我也在混日子，你找機會跟吳天說說呀，我換工作的事。”

　　“你覺得，自己想做什麽工作?”

　　“不知道。反正討厭現在這個工作。”

　　我搖搖頭:“要不你還是想好再說，如果想好了，我一定支持你。如果沒想好，跳到哪裡都不開心。三生不如一熟，還不如先這樣混著。等收回些設計費，項目和公司都步入正軌了，你就辭職回家享清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