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關系網裡面,區裡有個建築行業的富豪。吳天跟其他權貴只是泛泛之交,一年聚不了幾次。
但這位富豪,吳天一直把他認做大哥,在我印象中,他們每周至少聚三次。那晚吳天跟老婆吵架,就是因為這個富豪召喚他喝酒。
這位富豪公司規模不小,這兩年,發展迅猛,年產值過三十億,在區裡手眼通天,據傳關系已經通到京城。每年過年,三千兩千的,發給區裡各部門辦事人員的小紅包,不下百萬。
對於吳天,他早有意幫扶。的確是幫扶,不是結交,因為以他的個人財富,完全可以不搭理吳天。
不過,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扶持吳天,當然首先是因為吳老爺子。據吳天說,八年前,區政府下達指標,要求幾家企業集資修橋。這種事,有點像打土豪,並不稀奇。
給這位富豪下達的指標最多,要他出五百萬,他拒絕出資。結果區領導一致認為,應該讓稅務局查他的帳。
有幾家公司不怕查帳的?能查麽?光補稅罰款,就能讓他關門大吉,態度不好,下半輩子就交代在監獄了。
收到風聲後,富豪像熱鍋上的螞蟻,聽說吳區長在拍板決策。那會兒跟吳區長還不是很熟,就托人找到吳區長,好說歹說,最後答應不查帳,但富豪要跟其他幾位一樣,出資兩百萬。
兩百萬保平安,對身價億萬的他來說,太值了。
除了這些,還因為吳天的關系網。這些年,吳天通過老爺子結識許多官場人物。有些事,富豪也有棘手的時候,這些事,要麽不方便跟吳老爺子開口,要麽沒必要開口。這時候,吳天出面,往往更合適。
去年我剛認識吳天的時候,經常陪他請法院一位領導吃飯,也是為了這位富豪的事。
那會兒,外面有個私人老板,接富豪的公司資質,承包了一個三千萬的工程。結果現場管理不當,眼看要虧損幾百萬,情急之下,私人老板跑路了。丟下一個爛攤子,機械和勞務,都找到富豪公司,要找這家公司要錢。
富豪那個憋屈,本來只是為了賺百十萬掛靠費,現在好了,貪小便宜吃大虧,還是個啞巴虧。總包和分包合同,都是他的公司,賴都賴不掉。
業主那邊也在逼他,鬧到法院。
這種事,是自己外借資質,違規在前,也不好大肆宣揚。只能先私下打聽,偶然聽說吳天跟受理法院的一位領導,關系很好。於是找到吳天,請他全權搞定。
吳天沒讓他失望,以很小的代價,擺平此事。
這麽好的關系,吳天本來早就該在大樹底下乘涼的,結果性格閑適懶散,只是喝酒吃飯,一直沒向富豪開口。
這段時間,估計受老婆刺激,吳天向現實低頭了。準備擼起袖子加油乾,在土建上,先撈幾筆,積累自身實力。
也是因為以前吳老爺子不允許吳天涉足區裡的項目,最近才開始默許。
這兩天,應該是剛開口,富豪就安排了兩個投資千萬的項目給他。不過是分包出來的,利潤不高,幾乎不需要墊資。
為了表達感謝,也為了表明決心,吳天請富豪吃飯。
讓我和張教頭作陪。
我有點怕這個富豪,他跟吳天一樣,酒品不怎樣。酒量不怎樣,喝多了就瞎說,不管在座的是誰,因為在他心裡,管你是誰。
他跟區裡其他權貴一樣,目中無人,衣冠楚楚,但“肉食者鄙”。所以我能推就推,三個月跟他們聚一次,
保持距離。 到酒店我才發現,張教頭沒來,吳天讓我幫他催催。
我把電話打過去,張教頭說:“我才不去,見不得富豪那副頤指氣使的嘴臉。誰都是人,但在他眼裡,我們算個屁。前幾次跟他喝酒,我端起杯子敬他,他倒好,愛理不理,跟旁邊的人聊天。完全忽略我的存在,太他媽傷人了。我是沒他有錢,但老子也不求他什麽,不去。”
說著,掛了電話。
我回到包間,跟吳天說:“他家裡臨時有事, 來不了。”
富豪五十多歲,桌上葷段子不斷,完全看不出來,他女兒二十出頭,在美國留學。
這酒,我陪的意興索然。以後該學學張教頭,不奉陪。
半酣,吳天給眾人遞上一根煙。
富豪眯著眼,看著手裡的香煙:“你們誰知道,為什麽煙的直徑是零點八厘米?”
這誰知道?沒事誰琢磨這個?
吳天說:“不知道,可能是拿著覺得合適吧。”
富豪笑著搖搖頭:“不是拿著,是含著。因為零點八厘米,就是女人那個部位的平均大小。”
說著往胸口指了指。
滿桌人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道理,有道理。佩服。”
富豪接著說:“女人對於男人,就像香煙。煙癮犯了,就急不可耐地把煙點燃,拿在手裡,含在嘴裡。可是把那幾口吧嗒完,你見誰拿著煙頭不扔的?”
滿桌男人,一致點頭。
富豪喝了杯酒:“所以,男人就該風流一點,瀟灑一點。吳天,董樂,尤其是你們年輕人。我像你們這個歲數的時候,身邊至少跟著十個二十個。”
吳天陪笑端起杯子:“敬大哥,我們差的遠。”
看這樣子,吳天是鐵了心要跟隨富豪了。
而這一桌人,我隻跟吳天熟,其他人幾乎都跟我沒多大關系。
張教頭把這點,看的更透。
晚上八點,在虛與委蛇中,終於結束上半場。
大家簇擁著富豪下樓,準備換場,繼續高興。
我悄悄落在後面,趁機先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