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你娃最近忙啥呢?”
我想起前段時間跟論壇幾位導師聚會的時候,偶遇他老婆,好像電話那邊,他頭上正冒著綠光,有點想笑。而想起投資公司最近的橋梁修複項目被他搶走,又有點來氣。
我說:“在家休息。”
“前段時間跟你說的幾件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我想了兩秒,腦子裡浮現出他說的幾件事,負責外包隊伍、施工管理和設計聯盟:“哪些事可以開始做了呢?”
“施工和設計聯盟,還在運作,暫時沒事做。眼下有兩個事情,看看你有沒有興趣做。一是有幾個項目的設計,公司準備外包出來,找其他人,我不太放心,優先問問你。二是有個項目馬上進場,需要派設計代表駐現場,但設計人員最近手裡項目多,走不開。如果你願意的話,選一個來乾吧?”
我想想反正最近沒什麽事乾,但外包的設計項目,我是不會去幹的。原因很簡單,我太了解公司裡那些人了,凡是難度低的,並且設計費有著落的,他們會搶著做。所以公司外包出來的,都是難度大而且設計費沒多少著落的項目。
我說:“具體設計工作,幹了這麽多年,也膩了。還是去當設代吧,項目的計劃工期是多久?現場在哪兒?”
“眉山那邊,計劃工期三個月。”
“你叫設計人員把施工圖發給我吧,再把業主代表的聯系方式發給我。”
“好的。”
他找到我,我並不覺得榮幸,心裡也沒有矜高,人和人之間,沒有誰離不開誰,也沒有永遠的愛或恨,只有利益是永恆的。前老板應該厭惡我,我也該遠離他,按理是沒必要再聯系的。但現在的情況是,他需要一個設代,幫他解決問題。剛好,我有時間去當這個設代,可以解決他這個問題。所以,還是一拍即合。
跟隨前老板九年,最後還是辭職了。也許在有些人眼裡,我是拿著一副好牌,最後打的稀爛,但我並不後悔,也不惋惜。辭職後的這段時間,雖然沒接到多少項目,但讓我認清了很多東西,痛並清醒著。
我沒跟他談工資,因為對於出差補貼和設代工資,公司有明確而詳細的規定,多了,他不同意,少了,我不同意,沒什麽好談的。
這種設代,應該相對自由,只要施工提前把需要協商的現場問題提出來,參建方提前約時間去現場,平時沒那麽忙,可以經常回家。趁這段時間,邊當設代,邊想想自己的出路,也能散散心,運氣好的話,結交些臭味相投又有實力的施工老板,說不定能發現些生財之道,挺不錯。
打開郵箱,翻看設計人員發過來的圖紙,是一條引水渠道,分成四個標段,戰線挺長,幾十公裡。建築物種類繁多,投資過億,看來這個項目,他又淨賺百萬設計費。
不過我仔細一看施工圖,問題不少,說是施工圖,其實完全是典型設計,最多也就達到“可研”的深度。
所以我打電話跟設計人員溝通了一下,他以前跟我挺熟,跟我抱怨說:“董哥,這個項目,上面隻給我們一個月時間,趕出來的,很多地方,連勘測都沒做。”
“一個月?太誇張了吧?時間怎麽這麽緊?”
“這就要怪業主了。其實他們以前找了一家設計單位,不知道是不滿意人家的工作,還是被我們老板搶了生意,總之幹了兩個月之後,忽然說換設計單位。那會兒離規定的上報成果的時間,只有一個月,
我們接到這爛攤子,日夜趕工,但畢竟是幾十公裡的引水渠道,那幾百處建築物,根本沒有時間細化。 業主之所以要求派設代,就是因為他們自己心裡清楚,這施工圖,根本達不到深度。現場會有很多變更,施工過程中,需要設計人員隨時解決問題。” 看來這設代,也不會輕松。
我又問他:“今年你們怎麽樣?項目多嗎?”
“勉強吧。但項目和收款,明顯不如前兩年了,那天我們還說起你。說你是公司的元老和福星,自從你辭職後,公司就一年不如一年。”
“你小子,這馬屁也太牽強,太肉麻了吧!”
劉輝說,在蓉城設計行業,我前老板是既得利益者,身價過億,實實在在賺到錢了。
不過說實話,如今聽說公司一年不如一年,不管真假,我心裡都挺受用的。說明不止我不好過,劉輝和前老板,同行們都不好過。看來,自己始終懷著小人之心,此生都與君子二字無緣了。
財政撥錢下來搞建設,那我們這行就風光無限好,財政勒緊腰包,我們就無計可施。為什麽?很簡單,沒多少技術含量,全靠國家政策好。
連一家味道好的小餐館都不如,小餐館尚且有獨家秘方,能靠菜肴味道,讓顧客主動掏腰包。
我們這行呢?說的難聽點,絕大多數人,靠國家養著,老板們各憑關系,心安理得地瓜分財政撥款。沒有創新,沒有科技含量,甚至連必要的計算,一家公司都沒幾個人會,全用軟件完成,到最後,有些人連基本的計算原理都不懂。
混吃混喝混工資,靠熬靠拖靠資歷,等玩等樂等退休,空空如也,了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