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跟付川沒什麽來往,更談不上交往,如果貿然私下約他,他反而會戒備。上午他通常要開會,所以我找了個下午時間,來到他辦公室。
辦公室相當大,裡面稀稀落落擺著幾張辦公桌,付川不在,裡面坐著三個人,都是一般工作人員。他們告訴我,付科長出去開個會,稍後回來。我在會客沙發上坐下,平時跟這幾個人也不認識,沒人搭理我,各自埋頭玩手機。
想想他們也不容易,明明沒什麽事乾,還非要每天熬到下班時間。一天對他們來講,也挺長的,快進完一部連續劇,估計都還沒到下班時間。
中間走進來一個老頭,是建設局多年的老同志了,我見過他幾次,應該快退休了。
他走進來,讓一個小夥子查閱一張圖紙,老同志不會操作電腦。那小夥子正在玩手機遊戲,一臉煩躁,頭都沒抬:“那圖紙沒問題,不用看了。”
老同志挺著急的:“麻煩你看看吧,這可不能開玩笑,確認一下,也耽擱不了兩分鍾。”
小夥子嘴裡含糊著:“那等會兒吧,我現在不能停。”
老同志無可奈何走出去了。
業主單位就是這樣,除非領導安排,不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做不做事,拿的都是同樣的工資。做的事多,可能犯錯反而多,不如不乾。
每天除了跟領導匯報一下,再打兩個電話,催促一下施工和設計,就沒什麽事了。他們深知,作為業主,關鍵是看職位高低,不需要提高業務水平,也不需要追求什麽職稱或者執業證書,但是又不敢提前離開,隻好逛逛購物網站,要麽就是看電影和玩遊戲。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等退休。他們知道自己比很多人幸運,也有心裡優越感。比大多數人能掌握自己的時間和精力,可惜,無所適從,不知道這輩子該幹嘛。
過了幾分鍾,走進來另一個辦公室的小女生:“同志們,辦公室安排輪流看電影,今天輪到你們了,去不去?”
三個人立馬站起來:“走!”
電腦都沒關,一溜煙跑了出去。
剩下我一個人在辦公室,也不知道付川什麽時候能回來。打電話又怕他在開會,不方便接聽,就跟他發了條短信,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結果他回復:“局裡安排活動,今天不回來了。”
看電影就看電影,說成局裡安排活動,聽起來相當官方,挺能唬人的。
無奈,我隻好先回去。
吳天每天一早去工地轉轉,剩下的時間,主要乾兩件事,在茶樓打牌,陪富豪大哥。
“設茗閣”的生意,挺冷清,每天都是我們這個圈子裡的人,主要是搞施工的,坐不了幾桌。
吳天訂了個“一視同仁”,就是說,我們三個跟其他客人一樣,充值成為茶樓會員,帶頭消費,才能享受折扣。
我們一般上午會來茶樓坐坐,聊聊天。雖然生意不怎麽樣,但才開張,大家還是有信心和期望的。
吳天有固定的牌友,每天上午一場牌。
下午,他就會開始陪富豪大哥了。先去一家五星級酒店游泳,晚上夜生活,每天如此。
經營一個圈子,挺不容易。以前吳夫人還要管管他,現在好像放棄了,任憑吳天怎麽折騰,各過各的。她也沒什麽朋友,偶爾拉著程靜和張夫人,逛街購物。
對於吳天現在的圈子,我和張教頭是不參加的,但是偶爾吳天喝多了,會跟我們打電話。送他回去,
聽他嘮叨。 這種情況,幾乎都發生在KTV,每次半夜接到電話,在包間裡找到他的時候,其他人載歌載舞,他卻趟在美女懷裡呼呼大睡。
富豪每天游泳鍛煉,雖然五六十歲了,但精力旺盛,跟美女們激烈地扭動蹦躂著,不輸年輕人。
每次我去接吳天,富豪摟著的,肯定是全場最豐滿的美女,無一例外,相當“專一”。她們胸脯高聳,低頭絕對看不見自己腳尖。
喝醉以後的吳天和富豪,是一對瘋子,高聲喧嘩,口無遮攔。
尤其是從包間出來,如果再去宵夜喝酒的話,估計沒人受得了他們。
有天晚上,我去幫吳天開車。結果幾個人非要去宵夜,其中有位稅務局科長。這些年,富豪在區裡隻手遮天,稅務局上上下下,自然都跟他稱兄道弟。
來到宵夜攤,燈光比包間裡明亮多了。這位科長也就四十來歲,一臉正氣,埋頭吃東西,對吳天和富豪說的話,只是偶爾陪笑。明顯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可過了一會兒,富豪見他興致不高,就端起酒杯,拍著科長肩膀:“我們的科長怎啦?出來玩,開心點嘛!放心,過段時間,我讓你當上副局長。來,喝酒!”
吳天在一旁附和:“好, 我陪一杯,提前祝賀未來的局長大人。”
科長陪著笑:“那就謝過大哥和老弟了。”
其實他自己心知肚明,副局長的位置,豈是這兩個酒瘋子能爭取來的?
事實證明,人家科長是反感這二位的。後面有兩次,兩人在包間裡酒至半酣,打電話叫這位科長來喝酒。科長都推辭說:“已經喝多,早就睡下了,頭痛的厲害,今晚就不來了。”
二人也無如之何。
凌晨兩點,街上沒什麽車,駕駛吳天的陸巡,送他回家。涼風陣陣,他在副駕駛位置呼呼大睡。
到了小區,叫醒他。
他揉揉眼睛:“這麽快就到啦?”
“是啊,你這車動力足,跑的快。”
“就是排量太大了,我加了一千多的油,跑幾百公裡就沒油了。哪天我沒錢加油了,就來找你。”
“呵呵,吳哥,咱設計上如果賺錢,加點油不是小事麽?可你也知道,都是小項目,還拖著收不到錢。旅遊環線那個項目,方案做完了,我墊付了十來萬測量費和人員提成。結果大官人告訴我,項目無限期延後,難呐。”
“慢慢來吧。跟我上樓,再喝一杯?”
“算了吧,太晚了,你也喝的不少,早點休息。南門項目,他們把後面的進度款付給你沒有?”
“付個屁,哪天我得去找找他們。放心,你表叔那兒,我一拿到錢,就把尾款給他。”
我不置可否,還是他和表叔去協商吧。大半夜跑出來當司機,已經夠孫子了,就別再瞎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