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縣城,已經是早上六點,大家都是一身困頓。
泡了包泡麵,我給遲科長發了信息,表達感謝,並且要求休息一天,就倒頭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被電話吵醒,是遲科長:“董工,明天只剩四條河了,都在縣城附近。這裡有個沙場老板,聽說你們來了,準備請你們吃頓晚飯。”
“不用了吧?我們只是做方案,又幫不了沙場老板。”
他說:“不管能不能幫忙,你們來者是客,當地人很好客,你也別推了。晚上六點,我來接你們。”
說著,就掛了電話。
我看看時間,已經五點。簡單梳洗完成,叫醒隔壁兩個人。
六點,跟著遲科長來到沙場老板家裡。
果然很好客,一坐下,主人就讓家裡殺豬。
遲科長說:“不同的客人,用來款待的動物腿數不同。一般客人來了,殺雞,兩隻腳。貴客來了,殺豬或羊,四條腿。今天我們人少,殺羊吃不完,所以,殺隻小香豬。”
然後,主人讓一家老小,輪番向我們敬酒。
沒多久,讓我們先吃烤玉米棒子和土豆。
就這樣,阿寶還沒見到豬肉,就被勸下五瓶啤酒,倒頭睡去。
直到晚上八點,豬肉才端上來,真的是大塊吃肉,大碗喝酒,主人熱情,我和遲科長都挺放的開。
主人說:“我這個沙場,開在一條河邊,明天你們可以看到。這條河,砂石成分不均勻,含泥量挺重。你們取樣的時候,希望能少取些雜質和泥土。”
遲科長端起碗:“是啊董工,他們花了不少代價改進設備,衝洗和篩分,都沒有問題,成品也沒問題。他們怕你取的樣品,被化驗結果否定。”
主人說:“是啊,我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子都結婚了,都給我生了孫子。女兒十四歲,已經有人來聘了。家裡每年的那點土豆和玉米,根本不夠吃。一家人,全靠這個小沙場。”
這也太坦誠了,他就不怕我趁火打劫,訛他一把?
我說:“行,明天看看去。”
主人挺感激的:“兄弟,留個電話,以後從西昌到縣裡這條路,如果你不小心,開車在路上壓死雞鴨,或者撞倒牛羊,被當地人敲詐勒索的話,盡管打我電話,我罩你。”
雖然我可能此生不會再踏足大涼山,但對他的一番心意,我還是應該表達感謝:“好的,謝謝。”
終於熬到最後一天,兩個小夥子心裡都挺放松的。
縣城附近,我們看到很多標語,內容都是抵製毒品和艾滋。
測量完縣城附近其他三條河流,最後來到那個沙場。
真如老板所說,河道裡面,雜質和含泥量很重,而他們經過多次衝洗和篩分,成品看起來沒什麽問題。
抬頭看到沙場附近,也有抵製毒品和艾滋的標語。
我就問是怎麽回事。
沙場老板說:“大涼山,毒品和艾滋的重災區。我最慶幸的,就是兒女們沒有沾染。不誇張地說,以前家家戶戶都藏毒,現在國家和政府,一邊打擊,一邊治理,已經好很多了。但是這兩個毒瘤,根深蒂固,想根除,還需要時間。”
沒想到,這麽樸實的地方,竟然有此不幸。
下午四點,現場結束。
我讓遲科長帶著我們,去縣建設局和規劃局要資料。
結果沒有要到任何資料,雖然在意料之中,但還是覺得挺掃興的。
跟遲科長道別,
準備連夜趕回蓉城。 來一趟不容易,想起劉輝說拓展市場。我對遲科長說:“領導,以後這邊有項目,如果覺得適合我們,請你能想到我們。”
他爽朗一笑:“你們不嫌路遠?不嫌這邊條件艱苦?”
我說:“我相信,從政策上,應該會考慮難度系數。同樣的項目,這裡的設計費應該會高一些。”
他說:“行吧。我看你們也是做實事的人,回去先把這個規劃做好,以後,我也好在領導面前,替你們開口。”
“謝謝遲科長。你以後回蓉城,提前告訴我,我也盡點地主之誼。”
太荒涼了,我倒無所謂,但兩個小夥子一刻也不想呆在這裡。
路上,鳴玉問我:“群主,這趟出去,有什麽感觸?”
我看著車裡和身上的塵土:“先說句廢話吧。 衣上征程雜酒痕,遠遊無處不消魂。”
“那不是廢話呢?”
“願大涼山早日擺脫愚昧落後,清除毒品艾滋,人人都知書明理,最好都找到心裡喜歡從事的行業。女人不再玩命勞作,男人不再麻木嗜酒。”
她發了個撇嘴的表情:“有點假大空吧?”
我回復:“真的,這片土地震撼到我了,終生難忘。”
看著窗外殘陽如血,心裡默念:“再見,大涼山。”
路上大官人給我打電話:“兄弟,這幾天跑哪兒去了?電話也打不通。我們的帖子,都沒人整理潤色了。”
我說:“呵呵,大涼山,信號差。放心,回來的路上了,晚上我進論壇看看。”
到西昌已經是晚上九點,我說要不休息一晚,明天看看瓊海再走。
兩個小夥子堅決反對,說再累也要趕回蓉城,以後誰再叫他們來這兒旅遊,他們就跟誰急。
有必要這麽偏激麽?對我們而言,除非想做的事情,跟城市有關。否則大涼山和蓉城,沒有本質區別,前者沒必要排斥,後者也不值得期待。
沒有找到自己的那條路,無論到哪兒,都只是耕牛和命奴。
晚上視線不好,不敢開快,到家已經凌晨三點。
程靜來到客廳,攔腰抱住我:“你終於回來了,看你發的那些照片,路那麽窄,真擔心你出事。昨天我把一些衣服打包,寄出去了。不光寄了小朋友的,還寄了我們不穿的衣物。你餓不?給你煮點面條。”
“不餓。太晚了,趕緊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