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輝那邊，快一個月了，三十萬設計費如何分配，還沒個答覆，電話問彭浩，他有些支支吾吾。

　　文麗問了我兩次，說她換房子，真差幾萬，我隻得跑一趟興盛設計。

　　我懷疑興盛那邊，已經把這三十萬挪用了，彭浩是有意推諉。

　　所以去之前，我先給阿寶發了個信息，問劉總和彭總他們在不在。得到肯定回答以後，我再出發，避免撲空。

　　走進總經理辦公室，彭浩在。

　　見我進來，起身迎接:“董哥，你怎麽來了，你該提前打個電話嘛。如果我沒在公司，那不是白跑一趟?”

　　我心說，打電話等於打草驚蛇，那才會白跑一趟。

　　我呵呵一笑:“有個長輩在南門這邊承包勞務，我今天送他來現場。離這兒不遠，就順便過來坐坐。”

　　他倒了杯茶:“你應該多來看看，你今天來的還真是時候，今晚公司聚餐，來了幾個新人，迎新晚會。早就聽說你酒量好，今天無論如何，要賞光，跟大家一起樂呵樂呵。”

　　“不了，等下還得送那位長輩回去。我開門見山吧，那三十萬設計費，到帳快一個月了，你看看怎麽分配，應該分配好了吧?”

　　“分配好了。只是有一個問題，需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麽問題?文麗的提成比例?百分之二十五，已經答應她了，業主返點她去安排……”

　　他擺擺手:“不是。是區裡幾個小項目的提成問題。你也知道，你拿下的幾個項目，要麽沒有評審，要麽拖著沒有完工。有的簽了合同，有的連合同都還無法落實。但是我們這邊，已經墊資把設計人員的提成提前結了大半。所以，公司的意思，是從這三十萬裡面，扣除先前墊付的提成。”

　　說實話，我相信劉輝預付給設計人員提成，不過預付多少，是我不好核實的，只能由他們說了算。既然是合作，沒理由讓他獨自墊付，我也應該一起承擔。

　　“好的，沒問題。只要盡快把文麗那百分之二十五給她就行。畢竟她是外人，不能把她絞進其他項目。剩下的，我們內部都好商量，你說呢?”

　　“那沒問題。”

　　“好，我先回去了。你盡快讓財務安排文麗的提成，剩下的，扣除墊付的提成以後，算出來跟我說一聲就行了。”

　　他趕忙起身:“別走啊，董哥，務必參加今晚的聚餐。你也是公司股東，分公司老總，跟新人認識一下嘛。而且劉總要是知道我沒把你留住，肯定會責怪我。”

　　“開玩笑，你現在才是總經理，他退居二線，哪敢責怪你?好意心領了，今天真有事，哪天你們來區裡，我做東。”

　　下樓看到阿寶在跟一個小年輕在交代著什麽事情，好久沒見他了，就走到他的工位旁。

　　他抬頭看到我，很高興:“董哥，找到他們了?”說著拿眼瞟了一下總經理辦公室的方向。

　　“找到了。怎麽?你都開始帶徒弟了?”

　　他謙虛地笑笑:“沒辦法。公司最近走了兩個老員工，我就算是老員工了，帶著幾個剛畢業的學生。”

　　“劉總和彭總應該把你們的提成發的差不多了吧?怎麽還有人要跑?”

　　他悄聲跟我說:“差的遠，跟其他設計公司一樣，乾的越久，公司欠員工就越多。老員工像傳銷小頭目，看透了公司的這套，但是身不由己。這些新人，不知深淺，整天傻樂，以為明天會很美好。渾身活力，充滿乾勁。”

　　“呵呵，

我們出來上班的時候，不都是這樣麽?”　　“那不一樣。 你十年前出來上班的時候，每個月到手的基本工資，兩三千吧?現在他們也是，一點沒漲。可房價呢?這十年來，起碼翻倍。真替他們不值，越來越廉價。送孩子讀大學的錢，還不如給他付個首付，笑看房價上漲。”

　　旁邊那個小年輕，放下鼠標，轉頭對阿寶說:“戴哥，你就別念叨了。我們這些才畢業的，每個月工資，剛夠基本花銷。想買件衣服或者吃頓大餐，都要考慮再三，哪還敢奢望房子?本來我平時是從不往房子這方面想的，現在你一說，我就像聽了緊箍咒，腦袋生疼。”

　　阿寶笑笑:“好吧，不提了。來，這位是董總，也是我的師父。”

　　小年輕一臉朝氣，對我點點頭:“董總好。”

　　我對他笑笑:“你好。”

　　其實我想對他說，兄弟，如果進入不喜歡的行業，那麽人生就是一場騙局。渾渾噩噩地入行，期待從新人晉升成主任、經理或者總經理，結果是，百分之八十都成了炮灰。越往前走，越發現走進了一個坑，泥足深陷，難以自拔。所以，如果不喜歡設計，就辭了吧，重新找個喜歡的工作，剛畢業，還沒起步，了無牽掛，沒有負擔，輕裝上陣，正是按照內心做選擇的最好時期。

　　可我沒說，因為大家都是這麽自我欺騙的，一批又一批的畢業生，都是這麽過來的。房子、車子、孩子……一層一層給自己加重負擔，好像沒感覺有什麽不對，好像人生理所應當就該這麽過。

　　但是，我說這些，他肯定會以為我腦子進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