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上午,三家人各自帶著一個孩子,一起坐車,朝雙流國際機場趕去。
一路歡聲笑語。
對我來說,並不是對三亞有多向往,只是覺得可以清淨幾天,挺好。
蓉城這邊正月走親戚,基本都是打牌喝酒。雖說熱鬧,但越長大,越覺得沒什麽意思。
如果在家,又不得不去走動,不然親戚們肯定說你擺架子,瞧不起人。自己倒是無所謂,主要是親戚間的這些說法,會讓父母心懷不安。
這個正月,不用再糾結了。
飛機在南海觀音上空盤旋之後,開始降落。
張夫人做了攻略,她是行家。走出機場,接機的司機已經在出口等候。
正是下午三點,這裡明顯跟蓉城不同,氣溫很高。幾個人上車就脫掉羽絨服和棉衣,開啟夏天模式。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去酒店的路上,覺得沿途都是景區。
想起有個大學室友就是三亞人,我跟他發了條微信,快八年沒見,不知道他近況如何。
他讓我把酒店位置發給他,找時間過來聚聚。
半小時左右,到達一家位於亞龍灣的海濱酒店。
張夫人預訂的全是靠海的房間,通透和采光極佳。從二十幾樓放眼望海,一整片藍色海水,浩浩蕩蕩,橫無際涯。跟遠方的藍天交相輝映,融為一體。
大海一直就讓人感覺神秘而壯闊,生活在內陸的人,更是難得見到大海。站在窗前,程靜和兒子興奮地叫了起來,兒子嚷著要馬上去游泳。我讓他等會兒,等那兩家的小朋友收拾好,再一起去。
剛說完,門鈴響起,打開一看,正是張、吳兩家人。叫我們去游泳,看來比我們還迫不及待。
換好裝備,一起朝酒店樓下的入海處走去。
一路看到的男士,幾乎都是啤酒肚,張教頭的肌肉,就很吸引眼球了,不時有美女回頭。
出來旅遊,心情很放松。我打趣道:“教頭,好多美女在偷看你。你娃這身材,就算去拍情色片,都必然是男一號。”
他得意的笑笑:“多謝董導誇獎,你哪天執導一部嘛,只要女主角漂亮,我不要片酬。而且,你喊我怎脫,我就怎脫。”
張夫人瞪我們一眼:“你們兩個說啥子哦,娃娃都還在旁邊,也不注意點影響。”
我和張教頭趕緊打住。
衝了一會兒海浪,我找了個沙灘椅躺下。看到手機有好幾個未接來電,是大學室友打來的。
回過去,他說已經到酒店,我讓他來海灘。
看到他,我差點沒認出來,胖了一大圈,也沒了當年的靦腆。一別八年,老盡少年心,好在久違卻不生疏。
這時候大家都上岸了,相互介紹後,室友跟我們一起回酒店,非要請我們吃頓飯。
一頓海鮮讓大家很過癮,張教頭用相當標準的“川普”,歡迎室友去蓉城做客。
等他們都回房間後,室友拉著我,要再聊聊。
在海邊找了家喝酒的小店坐下,簡簡單單擺上些小吃。
草草杯盤共笑語,昏昏燈火話平生。
我問他:“畢業後,在幹啥?”
他說:“一直在海口一家設計單位,做工程設計。你呢?”
我說:“跟你差不多,不過最近在嘗試自己乾。”
他說:“這個行業,沒關系,自己乾很難。你有關系?”
我說:“我自己本來沒啥背景,沒啥關系。靠剛才那兩位,
吳天和張揚,在蓉城我那個區裡,有點能量,跟他們合作。” 他問:“他們什麽背景?”
我說:“吳天是區長公子,張揚是我高中同學,一個施工老板。”
他很是羨慕:“區長公子,幾家人一起出來旅遊,看來你們相交匪淺。你以後不愁項目了,發財指日可待,恭喜。”
我說:“難說,隨緣吧。我記得你讀書那會兒,很不喜歡我們的專業。你說過喜歡大海,以為你畢業後回到三亞,會從事跟大海或者旅遊相關的行業。怎還是搞工程設計?”
他無奈搖搖頭:“畢業的時候,家人說既然學了這個專業,起碼要混個高級工程師吧。自己那時候也年輕,沒什麽主見,習慣由家裡安排。現在後悔死了,越乾越反感工程設計,越來越發現自己根本不是乾設計的料。但現在有兩個孩子,又要還房貸,想換行業,又根本不敢瞎蹦躂。”
原來大家處境都差不多,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
我歎口氣:“不知道其他同學怎麽樣?”
他說:“不知道,都忙著各自奔波,幾乎沒什麽聯系。”
我打開微信,跟我們大學談得來的幾個同學,分別視頻聊天。
結果幾乎都還在從事工程行業,只有一個是喜歡這個行業的,已經考了注冊土木工程師。
其余的, 都得過且過混日子,泯然眾人。誰憐越女顏如玉,貧賤江頭自浣紗。
他說:“我記得大學的時候,你很喜歡古文,每天不是圖書館,就是各大書店。學院院報長期靠你支撐,不少雜志也刊登了你的文章,現在也棄了吧?”
我說:“棄了幾年,認識吳天之後,最近跟他一起弄了個古典詞句網站。現在晚上很少出去應酬,鼓搗古典詞句。沒什麽用,純粹愛好。”
他說:“挺好的,做自己喜歡的事,比我強。我現在下班,覺得壓抑的時候,就來到海邊。大海能讓我內心安寧,能包容我所有的負面情緒。”
我說:“最近我越來越覺得,人這一生太寶貴了,又那麽短暫。按照自己內心去選擇,把時間和精力盡量放在喜歡的事情上,才對得起在世一場。別人的眼光和看法,一直左右我們,到頭來呢?連屁都不是。盲從別人的意見,違背自己意願,無論有沒有發財,走到生命盡頭,後悔的還是我們自己。”
他說:“有道理,你看的很透徹。可惜,外界阻力太大了,我沒法回到自己的路上,一直跑偏。”
我說:“有方向就好,我們都要找機會,從錯誤的道路上開溜,折回自己該走的路。”
我一直認為,初中同學情最純,高中同學情最真,大學同學情最醇。
八年沒見,兩人都很珍惜相聚的時光。聊到凌晨一點,程靜打了兩次電話,我們才不得不各自散去。
跟這位室友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聚,雖然我們還年輕,但有可能造化弄人,這輩子都無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