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教頭開了兩個小時車,我們到達水庫。
劉輝跟設計人員不知什麽時候,就在現場等著了。
趙部長很快也到了。
打過招呼,趙部長開始介紹項目情況:“以前這個水庫剛建成的時候,沒有考慮環湖路。但最近這兩年,當地旅遊發展迅速,水庫也需要大力開發旅遊潛力。具體的項目背景,包括重要性和必要性,你們回去翻看前期規劃和可研吧,我就不再多說了。這條環湖路有效路面寬度八米,按等級公路設計。總長大約十五公裡,其中五公裡有路基,是連接水庫上下遊的交通要道。還有十公裡沒有路基,需要爆破挖山。”
張教頭聽的很認真,他問:“趙部長,這條路的清單,采用哪個行業的定額呢?”
趙部長說:“交通定額。”
這麽關心定額,看來,張教頭準備選開山新建了。
我問趙部長:“有沒有地勘和測量資料?”
趙部長說:“都有,沒勘測資料,你們四十天肯定做不出來,回去我讓人發給你們。只不過測量精度可能不夠,目前只是滿足可研要求。我讓測量人員把現場控制點交給你們,你們安排自己的測量人員補測。設計和測量都由你們安排,大家會配合的更好一些。補測的測量費用,你們算一個給我,不要太高了,只是補測。”
我和劉輝點點頭。
趙部長帶路,大家繼續往前走,準備去看看需要挖山新建的部分。
我走在最後,心裡挺煩躁的。看著眼前這十來個人,他們此刻又是什麽感覺呢?
在外人看來,我們是在“乾正事”。
路過的山民不時看看我們,應該覺得我們衣著光鮮,工作高大上,指點江山,就像精英,讓他們羨慕。
其實呢?只是一群不該乾這行的人,為了利益,湊在一起商量方案。
挺荒誕的,幾個人暫時被討論佔據了注意力,集體無意識,純粹是在浪費生命。每個人提出的看法和意見,都是憑經驗,沒有任何建設性或者創意。
無非就是如何把兩個億的工程款安排完,而這兩個億裡面,每個人所處的位置,已經決定了我們能分多少,跟能力和水平基本無關。
張教頭問:“開挖的石方,應該運到哪裡堆放?”
趙部長說:“附近有兩個空地,可以作為渣場,運距大約三公裡。”
大家把大致情況了解的差不多了,都不想繼續往前走,紛紛提議下山。
分別之前,劉輝把我拉到一旁:“我約了那家長期合作的甲級院院長,晚飯後去拜訪他,你去不?”
我說:“去。”
晚上八點,我和劉輝朝一家茶樓趕去,見那位院長。
車上劉輝說:“兄弟,關於環湖路的補測,你覺得該上報多少設計費?報少了,不劃算,報高了,投資公司領導肯定不同意,說不定還說我們貪心。”
這還確實是個問題。
我問他:“你覺得,請測量來補測,需要花多少錢?”
他說:“專業隊伍的話,二十萬吧。”
我說:“那就報五十萬,不靠測量賺錢,你覺得呢?”
他說:“我也是這麽想的,可以報一百萬,但肯定讓投資公司領導為難。畢竟,他們也不能自己做主,還得上報區領導。就五十萬以內吧,程序也要簡單些。”
到了茶樓,劉輝讓司機從後備箱搬一件五糧液,準備送給那位院長。
看來,他們關系也不怎麽到位,還處於送禮階段。 劉輝介紹:“董樂,這位是王院長。”
王院長五十出頭,戴副金邊眼鏡,略胖,謙遜儒雅。
他跟我握手:“董總年輕有為,後生可畏。”
坐下後,劉輝對我說:“王院長他們單位,每年管理費都要收上千萬,厲害吧?”
我心說那是因為他們單位成立時間早,有政府扶持,資歷老,自然而然牌子硬,有啥好厲害的?
但我還是抱拳:“以後還要向王院長多學習,老哥哥要多幫助我哦。”
說著把煙給他點上。
王院長很受用:“董總謙虛了,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互相學習,互相學習。”
劉輝說:“王院,電話裡我大概跟您說了那個項目,是我和董樂合作的,現在需要借你們單位資質。以前一直收我百分之二十三管理費,大家合作這麽久了, 您看,是不是稍微少點?以後我們大項目還多,大家還有更多合作。”
如今工程設計資質,辦理丙級很容易,像我和張教頭那樣,出錢就行。
但往上走,要升成乙級,就不容易了。除了出錢,起碼要省廳很硬的後台,而且一個行業,只能升一部分專業。
而甲級就不是省裡能說了算了,對我們這些散兵遊勇,基本無望。
我老板幹了快十年,在行業裡有關系、有背景,身價上億,可依然只是部分乙級資質。百萬以上設計費的項目,幾乎都是外借甲級資質。
蓉城工程設計行業,圈子並不大。如果沒猜錯,眼前這位王院長,跟我老板肯定認識。
王院長笑著說:“劉總,這樣吧,大家合作一直很愉快。以後你們的項目,我就只收百分之二十管理費吧。”
劉輝很高興:“謝謝王院。那我們以後的大項目,也不找其他甲級院了,隻跟你合作。”
劉輝這話,就像男人對女人表忠心:隻愛你一個人。
明顯是假的,但讓人聽起來很舒服。
談的差不多了,劉輝去上廁所,大家準備離開。
我說:“王院,哪天有機會,我一定要來你們單位參觀學習一下,不知道方便不?”
王院長哈哈一笑:“隨時歡迎董總。”
我立馬掏出手機:“那王院你電話是多少?”
他爽快地報出電話號碼。
我保存好,這時候,劉輝也從廁所出來了。
我們一起把王院長送出門,然後也上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