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必要跟老板徹底鬧翻,至少目前沒必要。凡事必須留後看,他年方不悔當初。
第二天找到老板,先不提辭職,隻說不想乾設計了,很厭倦,看看有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老板說:“我早就看出來你娃心思不在設計上,這樣吧,這兩天我們找時間聊聊。看有什麽事適合你做,我也早就想發展點其他業務。”
原來老板早有其他打算,而且對我似乎另有安排。看來,還不知道背後是我搶了他建設局的項目。或者,以為我只是從犯,屬於被蒙蔽教唆的,是可以拉回來的。
那就看他有什麽計劃吧。萬一有適合我的事情,就繼續跟他乾,等哪天非要跟他爭項目的時候再說。
我心裡開始擔心一個問題,就是既然後面的大項目,我拚不過老板。跟他撕破臉的話,這八年的鞍前馬後,也就付之東流。那會兒,老板無疑會拋棄我,吳天又沒能力扶持我,裡外不是人,何去何從?
小人求諸人,君子求諸己。我心裡嘲笑自己,三十多了,沒有安身立命的資本。工作八年,好像又回到了原點,歸來無產業,生事如轉蓬。
為了有碗飯吃,搖尾乞食,沒有立場,不顧羞恥。
自詡藐視紅塵,豈料俯首世俗。
回到家裡,我開始考慮另一個問題,到底區裡有沒有工作,是我喜歡乾的?如果有,而且工資能讓我養家糊口,不就可以找吳天,幫我解決麽?繼續在區裡立足,也能更容易把握建設局和投資公司的動向,也不一定是壞事。
可是,讓我失望的是,在網上找了一圈,能讓我養家糊口的工作不少,卻沒什麽我喜歡的。古調雖自愛,今人多不彈。
但這事,還不能放棄,後面可以繼續物色打聽,說不定能找到。那樣的話,就可以脫離老板、脫離工程行業了。既不得罪老板,也不得罪吳天,還能做自己喜歡的工作,最理想的結局。實在不行,再找找其他區的。
想了這麽多,發現自己並不是指望工作能賺多少錢。而僅僅是為了擺脫對生存的恐懼,尋找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如果幾年前,我按照內心的方向,去選擇工作,沒那麽早結婚生子、買車買房,我還會像現在這樣瞻前顧後嗎?應該不會。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隻管自己喜歡就行,哪會有那麽多顧慮?臨崖勒馬收韁晚,船到江心補漏遲,現在好像晚了點。
在喜歡的行業努力八年,怎麽也算半個專家了。可惜的是,這個假設不成立。
每個區縣的發改局,都有未來五年內本區縣的建設項目的清單,因為五年內的項目計劃,都會在發改局備案。有了清單就有了項目信息,包括項目名稱、業主單位、建設期限和項目投資等等。
很多工程行業的老板,都會想辦法拿到項目清單,然後有針對性地去找分管領導,有的放矢。
我老板和劉輝,對他們打開市場的區縣,也都是對照項目清單,去找領導。因為,一般情況下,領導是不會來主動找他們的。
張教頭也不例外,使點小手段,從區發改局拿到項目清單。
有天我去張府,他正在研究:“董樂你看,按項目清單,不要說未來五年,就這半年內,區裡交通、水務、建設等部門,起碼有十幾億投資。隨便找兩個,都夠大家賺了。”
我說:“但是環保查的嚴,很多項目不會按計劃進行,可能得往後拖延。”
張教頭說:“雖然拖延,
但沒說取消吧?我準備去找找余總。你看,他們有個項目,未來三年,計劃每年投資一個億。” 我看了看,說:“這就是幾個月前,我們跟我老板搶設計標的那個項目。一個土地治理項目,記得嗎?很多蓉城區縣都有這個項目,是省廳統一安排的,區縣投資公司是代理業主。”
他恍然大悟:“哦!對,我是說怎麽這麽熟悉,當時那個代理錢總,把我們惡心慘了。這樣,我來約余總,到時候,你和吳天幫我陪一下。”
就鑽營方面,我遠不及張教頭。如今項目清單擺在我面前,我竟然絲毫沒興趣。
我說:“好吧。我到公司打聽打聽,這個土地治理項目,設計進展到哪步了。到時候,你了解情況,心裡有數,才能更好地跟余總談。”
他說:“謝謝軍師。”
我擺擺手,表示不用。
看著他手邊換了個新手機,我拿起來:“不錯,蘋果X,有檔次。”
他朝屋裡張望幾眼:“前段時間被瓜婆娘發現我手機裡面的秘密,喊我以後手機不準設置密碼,弄得我有點心虛。用這個,只能人臉加眼睛識別,她就無話可說了。也安全, 就算睡著,他也不可能把我眼睛扒開來識別吧?”
第二天,我找到做土地治理項目的同事。
了解到這個項目的設計成果,已經送到省廳,還沒安排評審。各區縣可以先開始施工一部分,然後補招投標手續,應該不會有什麽大風險。
區裡這個項目,第一年計劃投資一個億,分為六個標段,每個標段約一千七百萬。
張教頭了解完以後說:“保一爭二,必須拿下一個,爭取拿下兩個。反正最近有精力,園區項目也完成了,只等撥款。”
我說:“你考慮好,又是先進場,再補招投標程序,還是有風險的。而且,這個項目有點特殊,不是完全由區縣自主實施。在實施過程中,省廳還要全面把控和監督。”
他說:“應該沒問題。何況利潤高,這種土地治理項目,挖高填低,給的挖填方量很可觀。據你剛才所說,每畝挖填方投資,可達到三千元。都是平原地區,我才不會真的挖填。讓設計把挖填方量改大點,現場直接用旋耕機或拖拉機,去除現有土田埂,旋耕兩遍,每畝最多花三四百塊。達到小田變大田的目的,不就行了?”
我說:“有道理。你先把余總那邊說好,確定你做哪個標段以後,我幫你找設計人員,讓他改挖填方量。”
他點點頭:“我準備約余總周日打牌喝酒,你和吳天務必抽出時間,你們跟余總更熟悉一點。我把徐婭和張小菊叫上,大家放松一天。還有,幫我們代辦資質的中介機構,這兩天打電話給我,說資質一個月以後能辦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