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劉輝說:“沒事，吳天挺理解的，都喝多了，正常。”

　　劉輝說:“真的?看來吳天跟那位項目經理，交情也一般嘛。沒生氣就好，說真的，昨晚我不是借酒發瘋。我剛剛想過，就算像現在這樣清醒的狀態下，我還是不會把美女讓給那個項目經理。”

　　我說:“行了吧，曉得你牛逼。”

　　劉輝說:“我現在的問題，還真不是缺項目，項目很多，做都做不完。你要是沒項目可做，我還希望你能幫我做點，放心，提成比例給你算高點。缺的是優質項目，容易收錢的項目。主要問題還是上面沒人，所以，我覺得吳天不能得罪，他在區裡，屬於上層路線，爭取到的項目，應該都是優質項目。比那位項目經理介紹的，要靠譜的多，你要把握好。”

　　我答應著掛了電話。

　　最近公司的一些小項目，不少現場問題需要解決，我都讓阿寶去。

　　阿寶回來跟我抱怨:“董哥，我覺得業主太不講理了，說改就改，頤指氣使，根本沒把我們設計當人看。按科長意見改了，副局長說不行，按副局長意見改了，局長又說不行，按局長意見改了，區縣領導又不同意。真是神仙打仗，凡人遭殃。每次接到業主電話，我就頭大，每次去業主那兒，路上我都覺得心裡忐忑的很。”

　　關於出差在路上的感覺，老板和員工是迥然不同的。劉輝曾經跟我說過，為了自己的項目，跑的再遠，也覺得心裡踏實，覺得值。而設計人員，路上就沒有心情欣賞沿途風景了，只希望這趟出差，快點結束，心裡祈禱業主不要提出修改要求。

　　阿寶說的這種業主，分兩種，一是不作為，二是瞎指揮。最後成果改來改去，還是問題很大。而無論是哪種業主，最終責任和錯誤，都會歸結在設計身上，業主永遠不用承擔責任。

　　我安慰他:“業主嘛，看不起設計人員，很正常。人家在那個位置，沒辦法，就算省級高官喬裝成設計人員，如果業主不認識，照樣瞧不起那位高官。業主有問題，說明他入錯了行，而你呢?也有問題吧，也入錯了行。兩個入錯行的人，交流起來問題在所難免。平時加班熬夜，本來就傷身體了，千萬不要再為不喜歡的工作生氣，不值得。慢慢磨合，習慣就好。”

　　阿寶還是沒有消氣:“他們說業主是天子，監理是太子，設計是養子，施工是孫子，說的一點也沒錯。我們只能在施工單位面前說兩句硬話，對其他人，都得點頭哈腰，太沒地位了。”

　　我笑笑:“你小子，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一套一套的。說說就過去了，別跟自己過不去，聽見沒?老板身價上億，見了業主，還不得點頭哈腰，隨便一個科員，都可以對他發火，何況你我?”

　　他苦笑一下:“你這麽說，我感覺老板很像舊社會的老鴇，我們就是他下面的姑娘們。”

　　我看看他:“這比方打的，雖然不雅，不過倒挺貼切。不要閑扯了，趕緊修改成果吧，不然又得加班了。”

　　他點點頭，埋頭改圖。

　　快中午的時候，文麗叫我去小會議室，說有事找我。

　　來到小會議室，她問:“有沒有認識的律師?”

　　我說:“幹嘛?”

　　她說:“離婚唄，最近他終於同意離婚了。我想找個好點的律師，我們兩個根本不可能友好協商，多半會牽扯離婚官司。他目前隻願意把車子和存款給我，房子歸他，怎麽可能?那輛破車能值幾個錢?存款就更別提了，

幾萬，有屁用。”　　我說:“沒認識的律師，我又沒離過婚。”

　　她說:“那你幫我問問吧，你認識的人總比我多吧。”

　　我趕緊推脫:“真沒認識的。這樣吧，你到法院旁邊找找，那兒全是律師事務所，像你這種情況，應該很常見，也很好找律師。”

　　她點點頭:“有道理。等下我就去。”

　　我如釋重負，開玩笑說:“多拿點律師們的名片回來，說不定以後我也用得著。”

　　她瞪著我:“寧拆九座廟， 不毀一樁婚。讓我給你介紹女朋友可以，勸你離婚，還是算了。”

　　我問她:“介紹女朋友和勸我離婚，結果有什麽區別嗎?”

　　她笑笑:“也對。那就不給你介紹女朋友了，別弄的跟我一樣，活的真是失敗。”

　　我說:“打算啥時候跟你那位新歡結婚?”

　　她說:“這麽想喝我的喜酒?先談戀愛吧，重新活一次，這回我得看清楚、想明白了，再結婚，不能那麽草率了。年少無知，代價太大了。”眼神閃過一絲失望和落寞。

　　我安慰她:“也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新生活在向你招手。”

　　她幽幽地說:“董樂，真心勸你珍惜老婆，那天阿寶辦彌月宴的時候，我看到過你老婆，感覺她很不錯。離婚對你們男人來講，可能沒什麽，但對一個女人，傷害太大了。離婚意味著這個女人要獨自面對未知和恐懼，從此被人貼上“離婚女人”的標簽。太可怕了，真的。”

　　我輕輕拍拍她的肩膀:“沒有過不去的坎，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盡管開口。不要忘了，我們是中國合夥人。”

　　她勉強笑笑:“謝謝，董總。”

　　婚姻不幸，可以結束，然後重新選擇。

　　那麽我們的事業呢?我們的人生呢?應該也可以。只是跟離婚一樣，重新選擇意味著結束以前的一切，面對未知和恐懼。可能孤獨終老，可能幸福美滿，就看自己能不能找對下一個目標。

　　窮則思變，變則通，通則久。我應該認真考慮自己的出路，而不是一味被動地等待老板的“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