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設局幾個小項目,我算了一下,總共沒幾萬提成,慘淡的很。
這種小項目,又不得不做。劉輝那邊的設計人員,都不願意做,或者項目要求的時間緊,往往一兩天就得交成果。等劉輝或者彭浩安排好設計人員,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這種隔三差五冒就出來一個的小項目,我還不如自己做,相對來說,多費點力,但省心。說是老板,其實是光杆司令,還是把很多時間耗費在畫圖和編報告上。
跟以前比,好處在於,不用去外面蓋章了,直接用我和張教頭辦的資質就行。麻煩的是,雖然是小項目,還都要出第三方谘詢意見,要有專家簽字。總共才萬兒八千設計費,我只能學老板,偽造了。不然,設計費還不夠拿來給谘詢費的,還麻煩。
張教頭回來後,最關心的就是土地治理項目。跑了幾趟信訪辦,都回復他,領導還在決策,沒有結果。
而投資公司的說法,完全不一樣。
說是省廳已經在著手啟動這個項目,要各區縣重新調查現場,重新上報成果,然後進行招投標。
這個說法,看起來有了希望,其實張教頭不願看到。因為,重新啟動,做方案加上走招投標程序,不知道要多久,起碼要拖大半年。
而如果通過區裡信訪辦反映,由本級財政單獨解決,是可以很快的。
他心裡沒底,讓我問問這個項目的設計負責人。
問了一下,跟投資公司說的一樣,省廳要求從方案開始,重新走程序。
沒過幾天,鄉鎮上林書記打電話給我:“董總,我這邊有個小區,從總平到風貌景觀,全過程設計。投資一千二百萬,你安排幾個兄弟過來?”
語氣很客氣,好像上次我跟張教頭蒙蔽他,讓蓋章證明的事,完全煙消雲散。
我有點納悶,轉念一想,土地治理項目不用本級財政解決了,他那個證明,也就沒那麽嚴重的後果。沒有永遠的敵人,跟我合作,既放心,又有利可圖,何必一直跟我置氣?況且,那張證明,張教頭是主犯,我究竟有沒有合謀,對他來說,並沒有確鑿的證據。
“書記,不是兄弟推辭。我對房建設計,一竅不通。你是知道的,我隻做房子外面的設計,都是政府投資的項目。如果我把你這個項目承接下來,也會像個托一樣,找人來做,自己從中間抽成。我這是實話實說,要不,這個項目,你還是另外找一家房建設計單位吧。”
“哦,原來是這樣。好吧,你肯說實話,是好事。那這個項目,我還是另外找一家專業對口的吧。以後房子外面的設計,我還是找你。”
而這幾天,吳天應該是被表叔催帳了,打電話跟我說:“娘的,中字頭企業這次隻給我撥五十萬,這幾個月,我自己都墊了八十萬。”
他意思是,讓我跟表叔說,勞務費暫時結不了多少。
我義憤填膺地說:“五十萬怎麽行?按合同約定,他們應該撥九十萬。”
“唉,他們那邊把話說的挺可憐的,說資金困難,不能按約定付款。也怪原來的項目經理走了,新來的,根本不買我的帳。”
我假裝不知道表叔催款的事,也刻意避開,說:“人走茶涼,還有一部分,乾脆別做了。他們先不按合同辦事,你也有理由不按合同完成。想辦法,已經完成的,讓他們結清余款。至於履約保證金,能退多少退多少吧。他們再這麽拖延付款,做的越多,虧的越多。
” “也是。跟表叔說一聲,找個地方,我們把他的工程量算一算,也該給他結算一部分了。”
“我馬上跟他打電話,找家茶樓吧,喝喝茶。”
我把表叔帶到吳天面前,就算完成任務,最好借故離開。讓他們單獨協商,不參與,那麽協商結果,就與我無關了,兩邊都不得罪。
給表叔打了電話,告訴他地址,然後我先去茶樓跟吳天會合。
坐下後,想想他最近家庭和南門項目,都不順利,不知道聊什麽話題合適。
其實我最想跟他說的,是想辦法讓我進投資公司上班,可我們在合作乾設計。提出去上班,就是對合作沒信心。而且,到那個時候,作為國家工作人員,是不能經商的。吳老爺子已經把我作為設計公司老板,推薦給了區裡的一些部門,都知道我是幹嘛的。進投資公司,不太可能。
乾脆等他開口。
他問:“環湖路項目以後,又做了哪些設計?”
“除了幾個小項目,幾乎沒什麽像樣的項目。不過,還是得做好,熬過今年,明年新的五年計劃出台,項目應該會多起來。”
他點點頭:“有個問題我一直想說,就是拉關系。我知道,你娃跟我一樣,心高氣傲,但是,投資公司和建設局領導,你應該多跟他們走動,多請請客。我再瞧不起一些人,為了項目,該低頭的時候,還是會低頭。”
他說的,當然對,我心裡也相當清楚。
但是,自從覺得入錯行以來,心裡無時無刻不排斥工程行業的人和事。覺得應酬這些人,是浪費生命之後,就很難去虛與委蛇了。想法跟財富一樣,到了一定程度,很難下的來,由奢入儉難。
也想過讓自己別那麽焦灼,把該乾的事幹了,別去糾結。結果是徒勞的,甚至變的看到圖紙和設計報告,就如芒在背,聽到業主說話,就想轉身逃開。
還有一點,我跟吳天不一樣,那就是自我定位。我不是自卑,而是從旁觀者角度清楚地知道,大家並不是買吳天的帳,是因為他家老爺子。
而吳天一直有點自我感覺良好,覺得他自己很重要,大家是認可他。等老爺子退下來,估計他才會清醒。就像有些領導在位的時候,覺得自己牌技高超,等退休之後,發現其實自己的牌打的很爛。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我清醒地認識到,自己一文不值。我們之所以能搶走前老板的項目,那是因為吳老爺子。如果老爺子在位一天,我們的設計業務還能有保障。等他退下來或者外調,那麽無論我如何蹦噠,都會跟我前老板一樣,項目被人搶走。一朝天子一朝臣,從古至今,無不如此。
“只能說,盡量吧,等一些設計費下來,請他們出去玩玩。”
不一會兒,表叔趕到茶樓,我說:“你們先聊,我有事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