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廖工的方案,得到了專家的表揚。
盡管也提出了不少意見,但基本都是“覆核”,實質上,並沒要求作大的改動。
評審會上,專家提問,廖工對答如流,舌戰群儒估計也不過如此,很精彩。
大家都覺得很融洽,我和劉輝也覺得面上有光。
以前評審完,我幾乎能跑就跑,悄悄溜走,會後不好意思陪專家吃飯。
但今天,我跟劉輝引著專家們來到餐廳,有說有笑,還主動敬酒。
當然,我沒忘記廖工的功勞,真誠敬了他一杯。
我發自內心地佩服並且羨慕廖工,他按照自己的意願在前行。
此刻,我想起《肖申克的救贖》裡面,獄警請安迪他們幾個犯人,在監獄屋頂喝酒的場景。廖工嘴角的笑,很像安迪。這杯酒,他當之無愧。
辭職後,我更習慣獨處了。
也不受時間限制,常常信馬由韁,一個人開車,去郊外空曠無人的地方,呆個大半天。
阮籍猖狂,豈效窮途之哭。以前覺得阮籍有情懷,現在發現,很可能他是閑的。
在郊區,除了業主和程靜的電話,我幾乎不接其他電話。而信息,我從來不回。要麽呆坐著,要麽鼓搗詞句。
草長鶯飛,正是蓉城氣候宜人的季節。
我不知道只有我這樣,還是現代人都跟我一樣。可能生活節奏太快,可能工作壓力太大,總想逃離。逃離現在的生活,逃離身邊的人,逃離煩心的事。
只是逃離的形式不同而已,有的遊蕩,有的麻將,有的電視,有的手機,有的電腦……不一而足,能找個寄托,能暫時忘掉自我就行。
想起三亞那位大學室友,他說壓抑的時候,就會晚上去海邊透透氣。
有時候坐到晚上,還不想回去,甚至會跟程靜撒謊:“陪業主喝茶,晚點回來。”
我這種不正常舉動,隻告訴過鳴玉。她說她挺理解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一天晚上,月華如練。我在南門郊外一個湖邊,一大片草坪和柳樹。
忽然想,自己再這樣下去,會不會哪天就出家了?真不好說,一生幾許傷心事,不向空門何處銷?
準備回家,打開微信,鳴玉問我在幹嘛。
我拍了個小視頻,說:“又在獨自夜遊。”
過了好一會兒,她發過來一大段:“誰道閑情拋棄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裡朱顏瘦。河畔青蕪堤上柳,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早點回去,晚安。”
一邊起身離開,一邊刪掉聊天記錄。
環湖路項目的送審稿,沒幾天就修改上報了,很順利。
有天劉輝找到我,要商量點事。
他有點欲言又止:“兄弟,你那邊最近不是很忙吧?”
“對,本來沒幾個項目,都按部就班地進行。”
“那我跟你商量個事。你也知道,蓉城這兩年環保查的嚴,設計市場挺不景氣,很多設計公司都在往其他地區拓展市場。我也不例外,而且跟你前老板一樣,這兩年在進軍甘孜、阿壩和涼山州。我覺得你以後積累實力了,也會朝外面拓展,呆在區裡,沒多大前途。”
“慢慢來吧,走一步,看一步。”
“錯不了,你以後肯定需要走出去。我目前遇到一個項目,在涼山州,一個采砂規劃。公司設計人員忙不過來,我想請你牽頭,
先幫我做著,等哪個項目負責人能騰出手來,到時候你如果不想做了,就轉交給他。你放心,按照公司提成標準,我再給你加一半提成。我不是非要這個項目賺多少錢,而是打開那邊市場不容易。人家介紹這個項目了,第一次合作,就算不賺錢,我也要給人家做好。” “要說三州,我自駕去過一些草原,但那是去旅遊。做項目還真沒去過,說說,項目是個什麽情況?”
“當地一個水務局,需要做區內十條河流的《采砂規劃》,設計費不多,三十萬。”
我還是有點不想去,就說:“十條河,就收三十萬?跑那麽遠,做慈善呐?”
“嗨,彭浩跟他們談的價錢,第一次合作,報價低。規劃階段嘛,應該不會要求做的很細致。”
“三十萬真少了,要不你讓業主加點設計費”
“談好了,加不了。但業主答應,下一步實施階段的方案,讓我們來做,設計費起碼百萬。”
“啥時候交成果?”
“半個月。”
“時間也太緊張了吧?”
“你這兩天出發,做粗糙點,來得及。兄弟,靠你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再推,就說不過去了:“這樣吧,少去點人,節約開支。設計上,讓阿寶跟我一起去。那邊肯定沒有詳細的地形圖,再帶一個測量人員。我們三個人輪流開車,一起測量。”
他很高興:“好,聽你的。”
“另外,你安排輛越野車,今天之內,重新檢查保養一遍。裡面路況不好,最好把四個輪胎全換新的。”
“沒問題,我馬上安排。我再讓財務給你們準備兩萬元,帶著路上用。”
我們又把阿寶叫進來, 商量妥當。
反正都要去,時間又緊,決定明天就出發。
晚上,跟程靜一說。她說:“那個劉輝,你不是說他連員工提CD發不起了嗎?你做這個項目,跑那麽遠,一去就是幾天,別到時候連提CD收不到。”
我說:“放心,他不是不發提成,而是因為回款慢,有點拖。他不敢坑我,我能給他帶來項目。況且,他有些事情,還需要吳天幫忙,不怕他賴帳。”
程靜幫我收拾好衣物,竟然有點依依不舍:“去幾天啊?早點回來。”
“四五天吧。我也不想呆在那邊,現場一完,我立馬回來。”
第二天早上六點,阿寶就載著測量人員來接我。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天光微亮,三個人一路向西。
阿寶情緒挺高,上高速就哼著小曲。
我說:“你娃心情不錯嘛。”
“呵呵,董哥,你應該可以理解,乾我們這行的,平時一天之中,隻崩潰三次,早中晚各一次。難得有這種機會,可以出來放松幾天。”
“可以理解,自由自在的感覺,就像頑童離師,麻雀離籠。”
“呵呵,說得好。我先跟當地負責帶領我們的人聯系一下,告訴他我們出發了,約個碰頭地點吧?”
“等一下吧,十點再打,這會兒人家還沒上班。”
“哦,好的。”
跟我們一起去的這位測量人員,二十出頭,皮膚黑黝黝的,應該是常年跑野外曬的。性格內向,不喜歡說話,一直埋頭玩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