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打死它,這個畜牲在偷魚!”荒野地,一名十二三歲的熊孩子,正高聲尖叫著指揮著小夥伴們,拿著竹劍木槍和石塊攻擊一名狼狽不堪的人形怪物。
“小黑,上啊,你這死狗,平時連野豬都敢咬,今天怎麽這個慫樣?”其中一個熊孩子,一腳踢在“嗚嗚”低叫,慫的不行的黑狗屁股上,對黑狗今天的表現很不滿意。
“別讓它跑啦,快追,它好象受傷了,用石頭砸它,哈哈,我砸中它啦,我砸中它啦,這個該死的畜牲,竟敢偷我們的魚!”
“狗娃兒,這池塘是個野塘吧,魚怎麽變成我們的了?”
“毛娃兒,告訴你多少次了,要叫我狗哥,怎麽這麽不長記性呢?”狗娃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轉過身想扇毛娃兒的後腦子,但看到毛娃兒快流進嘴裡的濃鼻涕,立即打消了這個不理智的想法。
“狗哥,那為啥呢?”毛娃吸回快流到嘴裡的鼻涕,邊跑邊問道。
“哎呦,呼……呼……讓我喘口氣……這畜牲真能跑!呼……呼……,你說為啥?我說這魚是我們的,那就是我們的!別廢話,快追,能用兩條腿跑的小豹子,還真是稀罕的很啊,抓住它,我們就發大財啦!”
“很值錢?”一群熊孩子立馬眼睛發亮的盯著他們的狗哥追問。
“當然值錢,真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我可告訴你們,抓住它,我們最少可以吃半個月的老冰棍,都快點……”
“啊!這麽值錢,快,都給我閃開,別擋我道!都閃開,狗娃子閃開,死黑狗,閃開!”毛娃兒小宇宙爆發了,也不管跑動中,鼻涕被甩的四下飛濺,沿路的小夥伴,被他撞的人仰馬翻,他可管不了那麽多,現在在他眼中,只有前方那個大冰棍。
荊陽心裡苦啊!胸部一條又長又深的刀口,又開始流血了。一個月前,他差點被獵殺組的人一刀開腸破肚,他詐死僥幸逃出生天,可是異能局特製的刀具讓他吃盡了苦頭,難以愈合的傷口,讓他越來越虛弱,這才出現抓條魚都能被一群熊孩子追殺的情況。
他腦海中不時浮現著類似的場景,只不過曾經垂死掙扎的獵物換成了他,他不知靠刀具的流血效果慢慢拖死過多少變異生物,那時的他是多麽的無知和狂妄啊,他那一張張在變異生物慘叫聲中大笑的扭曲面孔,成了他最不堪回首的夢魘。
荊陽還在踉踉蹌蹌的奔跑,忍著腥臭,三兩口將手中還在掙扎的小魚吃下肚,他再不補充點營養,說不定下一步就會倒下了。
身後的那群熊孩子們,還在不依不饒地尾隨著他,不愧是山野中長大的孩子,這麽小就懂得如何最安全的獲得獵物,他們身板雖小但充滿了野性,眼眸中還不時閃動著狠辣和執著的光芒,看的荊陽都有種想哭的感覺,太憋屈啦,想他堂堂局長的兒子,淪落到這般田地也夠慘的了吧,要是再死在一群孩子手裡,絕對死不瞑目?
他耳鳴目眩中,腦海中又浮現出他以前辦公室裡的布置,他為彰顯武力,在他的辦公室內,放滿了大大小小的福爾馬林溶液瓶,瓶內都是些圓睜著雙目的變異人類頭顱,想來也都是死不瞑目吧?
不行啦,實在堅持不住了!整個世界在荊陽的眼中,都如不停幻滅的泡影,雙腿只能機械地向前挪動,耳中依稀傳來幾聲狗吠和那群孩子張狂的大笑聲,他知道一切即將結束,這裡就是他荊陽的魂歸之地,不甘心麽?或許吧!
聲音似乎更近了,
他認命了,連毫無意義的掙扎都省了,如同那些被他綁在手術台上,被肆意切割的變異生物一般,無法反抗,只求速死。 幾聲驚呼聲傳來,或許是看到他的長相不是動物,而是隻妖怪吧?
好想……好想對那些死在他手中的變異人說聲對不起啊!
……
荊陽感覺自己象做了一場噩夢,迷迷糊糊中,感覺唇齒間有冰涼的液體流過,忙急不可耐的吞咽下去,失血過多的他實在太渴啦。
“兄弟,醒醒,醒醒……”荊陽感覺有一隻毛絨絨的爪子在拍自己的毛臉,吃力的掀開眼皮,眼睛有點對不上焦,朦朦朧朧的看到一隻狗頭湊在自己眼前,荊陽咧了咧乾裂的豹唇,“嗬嗬”輕笑出聲,這夢還沒醒吧?
胸口一陣疼痛,一下子讓荊陽清醒了過來,看了下胸口,粘連在傷口上的衣物已被剝落,那個狗頭人,正手法嫻熟的用清水清理他胸口的血跡,然後用一大坨粘糊糊的膠狀物,敷在傷口上,再用塊大樹葉壓蓋著傷口,並用藤條纏的緊緊的,這手法很專業的樣子。
“兄弟,你命可真大啊,被滅妖刀差點兒開了膛,竟還能撐這麽久!”狗頭人搖頭感歎著,這搖頭擺尾的樣子,讓荊陽好不容易聚起焦的雙眼,又失神了。
“嘿,兄弟,兄弟!”那隻毛絨絨的爪子在荊陽眼前晃了幾晃,總算讓荊陽回過神來。
“你是……?”
“這不明擺著嗎?跟你一樣是變異人類,我叫狗頭李四,人類的名字我早忘記了,剛去黑霧峰那邊傳遞吾王出世的消息,回來時遇到你被一群孩子追殺,你還真狼狽啊!哈哈,兄弟,你叫啥?”狗頭李四性格很是爽快的樣子。
“我?我叫……重陽豹,你說的王是怎麽回事?”荊陽,現在應該叫重陽豹,被狗頭李四的話弄暈了,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王?哦,細想妖怪都有了,似乎有王也沒毛病吧!
“重陽兄弟,我也半月前才得到的消息,說我們變異人類的王者出世了,正在籌建王城,我們變異人類很快就有了繁衍生息之地,再也不用東躲XC,我們有家可歸啦,天呐!我跟我那些老兄弟一收到消息,便毫不猶豫的奔走相告,我們希望所有受苦受難的變異人類,都能得到這個消息,只是……”
狗頭李四的神色暗淡下來,但毛絨絨的狗臉上,那對綠瑩瑩的狗眼,閃動的堅韌,讓重陽豹為之動容。
“我那幫老兄弟,十人出去,走到現在就只剩我了,有被成群結隊的普通人用刀槍棍棒殺死的,也有被異能局獵殺的,我們真如過街的老鼠一樣,人人喊打啊!但我們不怕,我們有王,我們將來還會有王城,我們還有家,只要有家就有希望!”
“家?希望?”重陽豹喃喃自語,他如死灰般的心被瞬間激活,如抓到根救命稻草,在心底拽的死死的,是啊,變異人類為世人所不容,那我們變異人類自己組成的家呢?這是他荊陽,不,是他重陽豹的希望和歸宿!
“重陽兄弟,這王和王城是我們最後的希望,我希望你能如珍惜生命一樣,珍惜這個秘密!你會嗎?”狗頭李四眯著眼,慎重地盯著重陽豹看,仿佛要將重陽豹看透一般。
“我會,我會如珍惜生命一樣,珍惜這個秘密!”重陽豹鄭重宣誓。
“啪”重陽豹的肩膀被那隻毛絨絨的爪子拍的渾身一抖,扯到傷口了,疼的重陽豹齜牙咧嘴,狗頭李四卻哈哈大笑起來,“你當然會,所有變異人都會,這就是我們的命,哈哈,走,重陽兄弟,此地不宜久留,剛才那群小屁孩兒,說不定很快就會帶一群人過來,傷著普通人我們於心不忍,我們被他們傷著了,也是疼痛難忍,乾脆躲開些吧!”
“嗯,聽狗哥的!”重陽豹緩緩站起身來,隱隱感覺“狗哥”這個稱呼似乎在哪兒聽到過似的,真奇怪!輕輕摸了摸胸口,刀傷已沒太多疼痛感,看來恢復的很快,也不知道狗頭李四給他傷口上抹的是啥?
夕陽西下,重陽豹被狗頭李四扶著臂膀朝著夕陽方向奔跑,相互攙扶的影子被拉的好長好長。重陽豹激動地看著身邊飛馳而過的雜草荊棘,想著逝去的過往,不由感歎世事的無常,造化弄人呐。
他由一個專業殺怪物的人,變成了怪物,最終卻又被怪物所救,這大起大落的心路歷程和敵我轉換的情感交織,刺激的荊陽淚流滿面,狂笑不止。
他懷著感恩和救贖的心,重重地拍著狗頭李四的肩頭,衝著斜陽大山,用沙啞的聲音嘶吼:“家,我重陽豹也有家啦,哈哈哈!”
“我們有家啦!哈哈哈!”狗頭李四也跟著嘶吼起來, 兩條人影,很快隱沒於青山密林之中,暢快的笑聲,卻久久回蕩……
HN雷山腳下張瑋的家鄉,遠看青山連綿,近看灘林處處,山村景色乍一看依然秀麗,可走進山村後會發現,這裡愁雲密布,不時傳來幾聲撕心裂肺的哀鳴,聲聲揪緊了整個山村鄰裡的心。
張瑋家幾乎要荒敗了,一向乾淨整潔的庭院,短短月余時間,竟雜草叢生,蛛網遍布。他老娘病倒了,淚水早已流乾,雙目幾近失明,整個人的精神都處於崩潰邊緣,他老爹白天強打精神照顧妻子,晚上成宿成宿的失眼,整個人也蒼老了一大圈,數不清的白發,一下子爬滿了整個頭部,一切原由,就是那封由部隊發來的信函。
其實也就是個情況說明,措辭還算宛轉,但不爭的事實就是:張瑋逃離部隊,違法亂紀,正被通緝捉拿,現在生死不明。
到底是為什麽,沒有解釋,也不會解釋,就這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張瑋的老爹跟著老支書一起,跑了好幾趟部隊,依然是同樣的結果,老兩口就這麽如天塌地陷了般,五內俱焚,悲慟欲絕,要不是抱有還能再見到娃兒的這個希望,他老爹老娘估計早就堅持不住了。
陳陽收到李伯傳來的消息後,急急忙忙趕到張瑋家,幾天下來,也是折騰的面色蠟黃,好不容易安撫老兩口睡下後,走到庭院門口,用布滿血絲的熊貓眼,無神地看著連綿青山,一遍遍在心底無聲的呐喊:“瑋子,你到底在哪兒?再不回來,你老爹老娘就真的堅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