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上了黃幕的天空,顏色終於消散不少,淅淅瀝瀝的沙子落下,如雨一般,等到散盡之時,孫悟空手中金箍棒也已恢復正常般大小背負與身後。
盯著哪具倒在地面的龐大身軀,孫悟空走至跟前,平靜道,“我並不想傷你,所以,別再動手了。”
沙龍嗚咽般的嘶吼一聲,在地面不斷扭曲掙扎,似又要支撐起身軀與這出言不遜的猴頭抗衡,但很快,當瞳孔中的棍子不斷放大之時,沙龍終是萎靡下去,威脅道,“侵入者,你會死!”
孫悟空持棍指著沙龍眼眸,面無表情道,“我並不知曉我究竟會不會死,但我能確定的是,我絕不會死在這兒。”
沙龍聲若洪鍾,“休要狂妄自大,玄主所造的世界,又豈是你能抗衡?”
孫悟空疑惑道,“玄主?”
沙龍冷哼一聲,並未多語。
金箍棒瞬間縮成細針般大小,放在耳畔處,孫悟空收起衣擺坐與地面,與沙龍平視,輕聲勸道,“我踏足此界,並無惡意,只是因為這片世界建在我家鄉之下,我心有擔憂。你看我先前,任你使出風沙吹襲,我都是躲避時加上好言相勸,若不是看見那火靈三思木快被你的風暴吸進去,我也不至於動手。”
說完,孫悟空攤開雙手,空空如也,並未持掌兵器,示意自己完全沒有惡意,而他坐在地面與之平視的潛台詞,也就是告訴沙龍,我與你隻想好好交流,而不是作為一個勝者居高臨下,強逼威脅。
沙龍緊緊盯著孫悟空,黑眸本就碩大,看不清究竟是何神色,半響之後,它終於開口,似沒有先前哪番強烈的敵意了,道,“不管如何,決不能讓任何侵入者輕易踏足沙界。你若無惡意,就此離去吧。”
孫悟空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堅決,他十分認真道,“我先前說了,此界建在我家鄉花果山之下。在不搞清楚這片世界存在的意義之前,或者這世界裡有什麽東西之前,我絕不會離開。”
宛若放在床榻下的一把鋒利刀刃,一不留神,或者轉身之間,脖子就會不經意間的碰到。這片世界,這條沙龍;對孫悟空,對花果山來說,便是床榻下那把刃,若不解決,便是如芒在背,寢食難安。
沙龍通得一些人性,孫悟空話語中的意思,它自然清楚,聽得他如此決絕,本不想搭理,隻道一句你不離開就不離開,咱倆乾耗著唄;但突然想到眼前這猴子僅憑一棍子就把自己打的趴在了地上,這還是在自己的主場沙界,若是換一片沒有沙子,或者沒有法力禁製的世界,後果不堪設想。況且這猴子口中說是不動手,和平解決,但鬼曉得激怒了這恐怖的猴子會有什麽下場,思慮半響,回憶起玄主隻讓自己守護沙界,並未囑咐自己不能與人交談,沙龍吐出一口黃塵,沉聲道,“我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你就此離開?”
孫悟空點點頭,但又搖了搖頭,緩緩道,“我會離開沙界,但據說這裡還有一片水界,我需都摸索清楚之後,才會徹底離去。”
話音剛落,沙龍黑色眼球肉眼可見的轉了轉,嗓門亦不自主的提高了幾分,在這朗朗乾坤之中更顯轟鳴,“你要去水界?”
孫悟空雙眉間透著疑惑,有些不明所以道,“怎麽?”
沙龍似想搖搖頭,但如宮殿一般大的頭顱只是輕輕在地面蹭了蹭,便濺起大片沙塵,它竟有些興奮道,“你快問吧,問完快點去水界。”
孫悟空用手揮掉欺身而來的沙,稍顯愕然。
沙龍竟透出不耐煩之色,道,“你不是要問嗎?快點啊!”
有些莫名其妙,孫悟空本以為還要多費些口舌,未料到這沙龍如此果斷不說,竟還比他要急切幾分,乾脆,也懶得再說廢話,孫悟空直接道,“我想知道,你口中的玄主是誰?是他創造的這片世界?”
綿綿的嗯了一聲,沙龍下顎抵在砂礫裡,道,“這世界確實為玄主所造,但玄主真名我也並不知曉,我從這片世界誕生之初,他便存在。你也莫要強人所難,我是真不清楚。隻知曾遨遊天際之時,玄主在我鱗肩之上喃喃自語,說的是些繁奧玄秘之法,我朦朧間聽之,隨後大夢三千日夜,便有了這番本領,玄主來歷我不知曉,但光憑口中之法,我就已如此,玄主實力,你自己估量。”
“還有啊,你這猴頭,我可告訴你,我乃是玄主坐騎,你若打傷我,你更得估量估量。”
最後一語,沙龍的聲音明顯加重了幾分,似生怕孫悟空不知道似的。
看得出來,它被先前孫悟空那一棍給嚇得不清。
孫悟空搖頭失笑,半響後,又道,“好吧,告訴我這些訊息也足夠了,既然你不知玄主真正來歷, 那可否告知我,你應該是守護者,對吧?”
沙龍眼珠子轉了轉,活像一農田中灌地的水輪,“守護者?玄主好像是賜給我這麽個名頭。”
孫悟空又問道,“守護者,那你守護的是什麽?”
沙龍乾脆道,“不知道,守護的什麽我不知道,我一天除了睡覺就是睡覺。”
孫悟空皺眉,“真不知道?”
沙龍十分篤定,“我真不知道。你也莫問了,”
孫悟空沉默,他心通的術法在‘神仙’境生靈的身上,完全沒有任何效用,就連最基本的辨別話語中的真假都做不到。
皺眉片刻,孫悟空沒有再逼問沙龍,只是輕聲道,“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罷,勞煩你能否告知我,先前那世界的壁畫是怎麽回事?”
沙龍疑惑,“什麽世界,什麽壁畫?”
孫悟空一愣,“山樹殿所在的世界。”
沙龍恍然大悟,道,“哦,原來你說的是木界啊,壁畫又是什麽?”
孫悟空扶額,“壁畫你都不知道?”
沙龍晃頭,又濺起不少泥沙,無辜道,“我從誕生起,就一直在這沙界,除了侵入者,其余我一概不知啊。”
孫悟空歎息,用手指在沙面上勾勒出幾條彎彎曲曲細線,幾座淺顯粗陋的大山模樣就這麽出現了。
沙龍眼珠出現明顯的震驚之色,“這就是壁畫?好好看呐。你能教我嗎?”
沙龍眼球子盯著孫悟空,希冀憧憬之色濃厚無比。
孫悟空重重歎息,無奈低下頭,徹底失去了與沙龍交談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