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輕歌頓時一陣詫異!
滿心疑惑,搞不清身邊這男人,剛才一路上還在愁眉苦臉盤算著,如何出賣靈魂找個富婆包養,此刻卻突然如此反應!
可看著前方,孤苦伶仃如此淒涼的爺孫倆,何嘗不心中酸楚憐憫得厲害?
二話不說,從挎包裡翻出一把百元大鈔,便要走上前去!
然而不等有所動作,陳飛揚更臉色迅速一沉!
再次死死抓住她的小手,將她緊緊護在身後,神色更加凝重得可怕,牙縫中冷冷擠出一句,“收起你的同情心!”
於是刹那,舒輕歌心中一個激靈!
何嘗再覺察不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這一刻,她才那樣驚駭地發現,這個男人,手腳都已變得冰冷。緊握她的小手,掌心冷汗不停向外滲透著!
頃刻,再不敢輕舉妄動!
孤苦淒涼的爺孫倆,依然就這樣步履蹣跚,慢慢地,慢慢地,朝這邊走來!
陳飛揚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鎖定在兩人身上,喉結上下鼓動著,瞳孔赫然已收縮到極致!
兩人每向前一步,眼神中的殺意與凝重,更加濃烈刺骨幾分!
盡管不得不承認,這一老一少,無論相貌打扮,或者神態舉止,毫無破綻!
可何嘗看不出來,兩人恐怕絕非這麽簡單?
至少,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便已感受到,一股太濃烈深入骨髓的殺氣!
殺氣這東西,很玄妙!
沒有真正經歷過九死一生,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扎的人,感受不到!
也絕對無法輕易掩藏!
而此時,從老人右手那厚厚條形狀老繭,他何嘗看不出來,這絕對是一個,苦練了至少二十年拔刀的真正高手!
無論拔刀的速度,或者瞬間爆發力,恐怕早已登峰造極驚世駭俗!
這樣的高手,往往比任何人更懂得,如何用最簡單直接的手法,悄無聲息割斷對手的咽喉,然後全身而退!
而眼前這小男孩,恐怕絕非八九歲的孩童!
盡管易容裝飾得毫無紕漏,可眼珠略顯渾濁泛黃,這絕非一個孩童該有的眼睛!
更重要的,那雙小手,卻又無比乾淨整潔,十指修長柔中帶剛!
如果沒有看錯,這是一個放眼華夏,都堪稱鳳毛麟角的暗器高手!
他猜測不透,這兩人,一身武學修為究竟達到怎樣高深的境界!但幾乎可以斷定,比起張妙語,絕對絲毫不弱!
猜測不透,這場暗殺行動,幕後主使者,是否與上次再集團門口喬裝打扮,挑釁生事的“小混混”,是否同一人!
也猜測不透,這場暗殺,是針對自己,或是針對舒輕歌!
更想不明白,與武林之事毫無瓜葛的舒家,或是在蜀都市並未樹敵的自己,為何惹上這樣的大麻煩!
可何嘗不清楚,面對這樣兩個真正驚世駭俗的殺手,要想護得身後這小妞的安全,並全身而退,恐怕絕非易事!
甚至,九死一生!
爺孫兩人,依然那般艱難,朝這邊挪動著步子。
一步,兩步,三步……
漸漸濃密的夜色下,空氣似乎快要凝結,噬魂鎖骨的肅殺之氣!
舒輕歌站在原地,心臟劇烈跳動著,神經緊繃到極致!
如同一個世紀的漫長,足足半分鍾,爺孫兩人,擰著破舊蛇皮袋,才終於那樣艱難,走到跟前!
大將軍依然橫在兩人跟前,紋絲不動!
可這一刻,
周身毛發猛地炸裂開來,刺著嘴露出一口尖牙,喉嚨之中發出陣陣低沉輕吼! 時間如同靜止,畫面徹底定格!
這時,正當一老一少,就要緊挨著,擦肩而過之時,舒輕歌卻那樣清晰地看見,老頭突然轉過頭,朝他詭異一笑!
讓她瞬間,隻感覺一道寒氣撲面而來,讓她如置身冰窟快要窒息!
緊跟著,老人那隻蒼老滿是老繭的大手,悄無聲息,無比迅速已朝腰間伸去!
與此同時,更那樣清晰地看見,那個骨瘦如柴的孩童,柔嫩的手指微微一動。右手掌心,赫然已多了足足兩柄僅僅手指大小,如柳葉般薄如蟬翼鋒利的小刀!
刀尖,呈銀白色,卻又泛著幽綠之光!
於是刹那,舒輕歌心臟徹底提到嗓子眼,大腦化作一片空白!
然而電光火石之際,接下來的情形,卻讓她徹底懵了!
只見就在這完全可忽略的刹那,眼前似乎隱約,閃過兩絲銀光,若有若無,一閃即逝!
頃刻,只見跟前這爺孫倆,身形突然猛地一滯,似乎差點一跟頭栽在地上!
眼裡猛地閃過一道痛苦之色,額頭冷汗刷地一下,便冒了出來!
緊跟著,老人已探向腰間的手,伸了出來,小孩手中的柳葉飛刀,不見了!
兩人隨即,死咬著牙關,那樣蹣跚互相攙扶著,繼續朝前方走去!
依然一瘸一拐, 那樣艱難,只是不知為何,臉上已是濃濃的恐懼!
足足兩分鍾,漸漸走遠,消失在拐角濃密的夜色中……
直到這時,舒輕歌才長長松一口氣!
回過神來,只見身邊陳飛揚,依然八風不動,目光依然死死鎖定著爺孫倆離開的方向!
臉色,依然鐵青凝重得嚇人!
而額頭,早已掛著幾顆豆大的汗珠!
“這……”舒輕歌心中一愣。
可沒想到,不等她開口,這個男人卻終於回過頭!
滿臉陰沉肅殺之氣,消散而去,反倒咧開嘴,沒心沒肺朝她一笑,“你先回去,在我沒回來之前,不要出門!我去買包煙!”
舒輕歌又是一怔。
聰慧如斯,如何猜不到,這個男人究竟要去幹什麽?
略微遲疑,卻也只能點了點頭,朝別墅裡面走去。
可剛走兩步,卻又再忍不住,回過頭,滿臉擔憂之色。
咬了咬牙,鼻息中小聲呢喃了一句,“小心點,我不想你有事……”
陳飛揚頓時神色一滯,皺著眉頭在她身上掃視兩眼。
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隨即與大將軍,一左一右,身體化作兩道影子,朝剛才一老一少消失的方向,疾馳而去!
只是此時,臉上笑容再次消散而去,輪廓分明的臉上,已是深入骨髓的漫天殺機!
無論如何,剛才之所以沒下手,僅僅因為這個女人,終究不屬於武林中人!
至少,不到迫不得已,他不願讓她看見,那個本不屬於她的世界,那鮮血淋淋的醜惡與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