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燈光輝映下波士頓上方的天空呈現出深海般的幽藍色。遠遠望去,位於查爾斯河畔的Hatch Shell露天表演台散發著奪目的光彩,宛如一個填平的金碗。成群結隊的遊客、市民、學生佔領了絕大部分觀看場地,他們在表演台前的草地上或坐或臥,輕松欣賞表演。
“Hi,Richard……這裡。”
身著絢麗迷人的大紅色抹胸裙,身材高挑帶有混血特色的精致面容的萊莎伸手朝遠處正在四處張望的亞洲人招呼道。
金炫君聞聲小跑過去,到了萊莎面前,頗為歉意道:“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沒關系,還來得及,我們走吧。”
說完,萊莎自然而然地挽上金炫君的手,帶著他朝表演台那邊走去。
一米七幾的萊莎即使穿了高跟鞋,在金炫君面前仍是矮了半個頭。
右臂可以明顯感受到萊莎飽滿的胸脯,嗅到她滿身誘人的香味,金炫君卻再無當年的羞澀。他已經在波士頓生活了四年,習慣並接受了米國人的生活方式,以及觀念。
很快,兩人就到了離表演台十幾米遠的一處絕佳欣賞地。
這裡已經聚集了七八個人,都是金炫君在伯利克的校友。他們圍坐在附近租的桌椅上,還準備了足量的零食和飲品。
皮膚黝黑得幾乎無法與夜色區分開來的Sam做了個誇張的手勢,當先調笑道:“Hey,看看誰來了。格萊美年度最佳單曲的創作者,Richard King,還有,他的天使――Liza!”
“歡迎!”眾人紛紛道。
“謝謝。”金炫君笑著道謝。
金炫君在他們留下的位置上坐下,萊莎也跟著坐在他旁邊,始終牽著他的手。與一眾開心歡笑的校友們不同,萊莎雖然也笑著,眼底卻有一絲抹不去的憂鬱。
和一眾校友聊了一會兒,金炫君明顯注意到了萊莎興致不高,捏了捏她的手,疑惑道:“怎麽了?”
萊莎漂亮的碧藍眼睛盯著他,無言地笑了笑,說:“沒事,表演馬上就要開始了,咱們好好欣賞吧。這可是一年隻有一次,免費欣賞波士頓交響樂團表演的機會。”
金炫君知道萊莎心裡在想什麽,萊莎也同樣明白他知道。不過兩人都沒有點破。有些事不說出來,大家都好過。
金炫君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對於久負盛名的波士頓交響樂團,金炫君早就想去聽一場他們的現場演奏了。不過一直以來都沒去。一開始是沒錢,後來有錢了又沒時間。直到回國前的最後一天,也就是今天,才抓住了這個不用花錢又有時間的機會。
時間很快到了八點,波士頓交響樂團開始登台演奏。
這個歷史已有一百二十多年的樂團不得不讓人佩服與稱讚,一上場就平息了所有的喧囂,將人們帶入到了優美祥和的氛圍中。
波士頓交響樂團雖然在上個世紀有過一段時間的沉寂,但在七十年代由小征澤爾接手後,又注入了一股活力,使其重振雄風。
遺憾的是,作為波士頓交響樂團的終身指揮,小征澤爾今天並沒有來。
金炫君雖然沒能欣賞到他的風采,卻意外而驚喜地聽到了他十分喜愛的《二泉映月》的弦樂合奏。受這種極具穿透力的力量感染,金炫君不由眼眶濕潤。
沉浸在音樂中,總是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兩個小時的時間一晃而過,樂團已經結束了表演,
收拾器件準備離開。 幾乎所有人都帶著意猶未盡的表情。
固定的節目結束後,也有一些其他的街頭樂隊或者自由人上台表演。
這些表演對金炫君沒有多大吸引力,收回心神和校友們聊天。
“畢業以後你們打算去哪?”一頭黃卷毛,皮膚蒼白像根瘦竹竿似的斯科特問。
Sam咧嘴笑著,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我打算去跟我表哥混,他有個樂隊。雖然只在周邊的酒吧表演,但收入還不錯。而且已經有經濟公司跟他商談簽約的事了……”
“哇哦!很酷。”留著嬉皮士髮型的麥克一拍手羨慕道,“可不可以帶上我?”
Sam斜了他一眼:“我當然歡迎,不過還得等你頭髮掉光了才行。”
眾人大笑。
金炫君呵呵一笑:“怕什麽,直接去把頭剃了,說不定下一個Maroon 5就是你們!”
“謝謝。”
“不過你現在才最不擔心就業吧,我聽說艾薇兒・拉維尼的工作室都對你發出了邀請。還有,那個小鄉村天后,是叫泰勒……泰勒斯威夫特都說對你有意思。”斯科特滿臉的羨慕嫉妒恨。
金炫君謙虛地笑了笑,不過心裡還是挺得意。
麥克的眼神一路從金炫君的臉瞟到萊莎頗有幾分驕傲的笑臉,揶揄道:“萊莎父親不就是華納的高管麽,我看Richard肯定去華納。哼……狗男女!”
斯科特和Sam也跟著起哄,其他人也同樣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然而他們說完,萊莎卻冷下臉來,沒有絲毫笑意。
見氣氛有些不對,眾人也安靜了下來,目光圍繞著金炫君兩人。
金炫君咳嗽了一聲,說:“其實今天還想告訴大家一個消息,明天我就要回國了,而且,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米國了。”
“為什麽?”
“在米國發展不是挺好的嗎?”
“是啊,有那麽好的機會,隻要你再寫兩首金曲出來,賺大錢還不容易?”
……
眾人都大惑不解,覺得他這決定實在太不明智。
他們沒等到金炫君的解釋,萊莎先一步故作灑脫地笑著說:“也沒什麽不能理解的,他畢竟是K國人,回國給自己家鄉的音樂帶去新發展,思想境界可比我們高了不止一籌。”
還有最重要的原因,為了他妹妹出道鋪路,萊莎沒有說出來。
聽了萊莎的解釋,眾人隻能感慨,音樂造詣高的人想法也比他們高一個層次。也難怪年紀輕輕就能拿到格萊美的榮耀。
沒人阻止金炫君的選擇,所有人都為他祝福。
看到暫時空下來的表演台,金炫君微微一笑,說:“離別之前,就讓我最後再給你們表演一次吧。”
Sam吹了個響亮的口哨:“快去吧。”
其他人也都跟著起哄。
“Richard King!”
“Richard King!”
“Richard King!”
金炫君去剛剛表演過的樂隊借了把吉他,走到表演台,朝四周的觀眾鞠躬行禮。
“今天給大家帶來一首《Hotel California》吉他彈唱,獻給在場的所有人,和即將分別的摯友們,還有永遠的萬人迷――萊莎。希望大家喜歡。”
觀眾們紛紛鼓掌,萊莎他們一夥人歡呼得尤其熱情。
這首經典的世界名曲《加州旅館》前奏和尾奏原來是由二把吉他完成的,改成一個人彈奏難度會比較大,特別是尾奏。但精彩處還是前奏,尤其是那一段回音,需要食指和小指反覆鉤玄,對小指的力量和獨立性的要求較高,尾奏也有這種指法的設計。
不過對於掌握“指彈”神技並且練習到肌肉已經記住的金炫君來說,這些反而不是難點,而成了他表演的亮點。
一人如同一樂團。
隨著金炫君流暢撥弦,宛如寒冬飄下的第一片雪花,所有人都沉醉在了他的表演中。金炫君如同醇酒一般充滿磁性的聲音仿佛魔咒,優美而神秘的音符蕩漾在無盡的夜空,人們仿佛回到了舊世紀,看潮起潮落、花開花謝,一世滄桑流轉。
萊莎的視線穿過沉醉欣賞的人群, 對上了同樣望著他的金炫君的眼。在他的眼裡,她看到了他們在酒吧的初遇,在伯利克花園裡漫步閑聊,在校園舞會上的纏綿悱惻……
“You can checkout any time you like,but you can never leave.”
你可以隨時結束,卻永遠無法擺脫。最後一句歌詞像魔咒一樣刻印在萊莎心裡。兩個人都淚眼朦朧。
不管觀眾震破雲霄的鼓掌聲和驚歎聲,以及“這人我見過,是上次GFA吉他大賽的冠軍”之類的議論聲。
萊莎像穿花蝴蝶一樣跑上台和金炫君擁吻在一起。
結束之後,他們跑下台,也沒和斯科特他們告別,直接跑到了就近的酒店。
今晚就是人生的最後一晚。
兩人肆意放縱,忘我的大戰,讓客房變得髒亂不堪面目全非慘不忍睹,從沙發到浴盆,從浴盆到陽台,從陽台到大床……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
第二天一早,拖著疲累得幾乎散架的身子,萊莎送金炫君到機場。
再度親吻後,萊莎捧著金炫君的臉,笑著說:“我會等你的。”
金炫君沉默了一會兒,萊莎是個固執的人,就算他勸也沒有用。抓著她的手放下,緩緩開口道:“我走了,珍重。”
說完,頭也不回就朝檢票口走去。
萊莎沒有跟上去,而是對他高大的背影大喊:“Good Luck!”
金炫君微微一頓,背對著她揮了揮手,還是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