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黎厲陽郡境內,萬裡晴空之上,一柄巨大的鐵劍破雲而出,劍身上穩站一名少年,皂衣青袍,容貌俊秀,正是林子禹的哥哥林子期。
他禦劍而飛,速度極快,那柄巨劍帶著青色的流光劃破天際,狂風呼嘯,吹動他的發絲,深邃如星辰般的眼眸,斧刻刀削棱角分明的冷峻面龐,果然是好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英豪。
他剛破雲而出不久,身後一道紅色的流光也緊隨著疾速射出雲層,那是一柄稍微小一號的殷紅色鐵劍,一名女子踏立劍上,她一襲紅衣,眉目可人,清麗脫俗,正是離火上仙的愛女離念兒。
此刻離念兒正凝氣催動腳下法寶飛劍,緊緊跟著前方的林子期,見前方林子期速度越來越快,越飛越遠,她漸漸有些跟不上了,忙嬌呼了一聲:
“林子期,你等一等!”
前方的林子期似乎並未聽見,仍然催動飛劍疾速前進。
離念兒氣得狠狠一跺小腳,她這一跺之下,劍身下沉,她一個趔趄,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那法寶劍身在空中打了一個橫,堪堪停在半空中。
作為上仙的愛女,離念兒禦劍早已嫻熟,此刻竟如此失態,離念兒臉上又羞又急,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只見前方林子期的身影已經只能看得見一個白色小點兒,她再也不顧不得其他,兩隻小手聚在口邊大聲嬌呼道:
“林子期!你給我回來!你聽到沒有,你給我回來!”
呼聲傳出,在天際傳蕩,林子期的身影卻早已經望不見了,她這一呼雖以內力發出,傳蕩傳揚,但卻未必能傳到早在數十裡之外的林子期的耳朵裡。
不見林子期返回,離念兒頗為失望,狠狠咬了咬牙,準備再禦劍追去,心中已經把這個比自己還大上幾歲的‘師侄’恨得牙癢癢。
她心中惱怒,嘴上自言自語道:“你個死木頭腦袋,虧人家還怕你吃虧,一路上與你一同前來,你卻這樣待我,你這沒良心......”
她話音未落,頭頂之上卻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小師叔,你怎麽了,若是不再快點,天黑之前就趕不到厲陽城了。”
離念兒本沒想到在這萬丈高空之上,會突然有人同自己說話,一驚之下又差點摔下劍來,堪堪穩住身形,見是林子期不知道何時已經返回,正跟自己說話,她頓時又羞又惱,氣急敗壞的順手扯下自己頭上一根翡翠珠釵就往林子期身上投去。
林子期見她不由分說便將一件物事朝自己投來,本能的側身避過,沒好氣地看向離念兒,無辜道:“小師叔,你這是做什麽,子期可沒有得罪你啊。”
“還說沒得罪.....啊!”離念兒話說一半,忽然啊的一聲大叫,摸著頭上剛剛插著玉釵的部位急道:“那釵子,那釵!”
她越說越急,已經有些語無倫次,眼圈泛紅,隱隱現出淚花來。
林子期心下奇怪,問道:“剛剛你用來丟我的是你頭上的珠釵麽?”
離念兒此時俏臉已經通紅,淚水從眼眶滾滾流出,急道:“那珠釵,那是,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林子期聞言‘啊’地一聲,急聲道:“你娘?師祖母留給你的遺物?你怎可拿來亂扔?”
“還,還不是因為你。”離念兒指著林子期哭道:“你欺侮我!”
林子期頭上冷汗涔涔,心想自己聽到小師叔的呼喚就立刻趕回來了,何時欺侮過她?現下師祖母送給她的珠釵弄丟了,
只怕自己是跳進那滄溟河也洗不清了,他暗歎一聲,安慰道:“師叔你別急,我這就給你找去。” 說完他身形一轉,腳下的鐵劍帶著破風之聲,直直往下方落去。
離念兒也知道事已至此,哭也沒有什麽用,隻好一咬牙跟著林子期一同降落下去。
原來這下方是一片寬闊無邊的森林,蒼天古樹比比皆是,飛鳥成群,人跡罕至。
林子期從空中垂直落下,正落在一片草地之上,他四處張望想找尋到離念兒擲下那寶釵的所在。
可是這茫茫林海,一枚細小的發釵從萬丈高空墜落,風都不知道把它吹到哪裡去了,就算林子期與離念兒都是身具靈力的修真人士,要尋找這樣一件事物,也無疑等同於是大海撈針。
林子期不願放棄,眉頭緊皺,四處搜尋著。
離念兒此刻也已落在他身旁,望見這茫茫林海,又見到林子期一臉懊惱的模樣,心下氣已經消了大半,她細聲細語對林子期說:“林師侄,這珠釵從萬丈高空落下,多半怕是找不到了,我們還是不必浪費時間,早些趕去那厲陽城探聽你弟弟的消息吧。”
林子期躊躇半晌,望了望離念兒黯淡的神色,心中有些不忍,道:“小師叔,我答應你,一定幫你將這珠釵找回來。”
離念兒強顏一笑,答道:“好了,林師侄,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這也只不過是我娘生前留給我的一個念想罷了,終究是身外之物,若是緣分盡了,強求也是無用。”
林子期卻是頭一遭聽到頑皮不羈的小師叔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有些語塞,隻得喏喏說道:
“師叔不必如此傷懷,若是這珠釵果然無處可尋,子期一定將這天下最美最名貴的珠釵買來賠給師叔。”
離念兒聞言美目一亮,臉上頓時笑顏如花,看著林子期的眼睛問道:
“此言當真?”
“自然當真。”
“那我們拉勾為證,不許反悔!”說完她將右手小拇指伸到林子期面前。
林子期望著她的動作,臉上有些迷惑,‘拉勾?’林子期心中不解,伸出自己右手的食指與小師叔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是這樣嗎?”林子期呆呆問道。
離念兒給他的食指勾的有些頭大,一翻白眼,心想:“怎麽這個榆木腦袋整天與我過不去,跟他待在一起一天要把一年的氣都生完了!”
她收回手掌,反手‘啪’地一聲擊在林子期的掌上,嗔道:“拉勾都不會,真不明白你是怎麽長大的!你同你弟弟都沒有玩過嗎?”
說完她自己將自己的左手小拇指與右手小拇指勾在一起,兩個大拇指對應著按在一起,口中說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是這樣的,學會了嗎?!”
林子期看得目瞪口呆,說道:“小禹他.....他並沒有同我玩過這個。”
“哎呀,笨死了!快來,同我拉勾,別忘了答應我的事!”離念兒嬌嗔著,又對他伸出了自己右手小拇指。
林子期笨拙的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指,同離念兒的小指勾在一起。
離念兒臉上微紅,有些害羞,輕聲道:“我說一句,你跟一句,不許耍賴!”
“哦!”林子期不明所以,怔怔答道。
“我,林子期!”
“我,林子期。”
“承諾離念兒,賠給她一枚全天下最美的發釵!”
“承諾離念兒,賠她一枚全天下最美的發釵。”
說完這些,她的右手勾著林子期的手不住搖晃,嬌聲道: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林子期跟著念道: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嗯!”離念兒挺起自己的大拇指,在林子期的右手大拇指上點了兩下。
林子期才反應過來,連忙也伸出自己的大拇指,與小師叔的大拇指按在一起......
雙指相對,形成了一道美妙的弧線,夕陽的余暉下映著兩人的臉頰,溫暖如陽......
翠綠的森林還是那樣的蒼茫。
彼時的歸途呢?
一路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