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黎帝國西南有天凌郡,天凌郡有首府天凌城,乃是大黎國都。
又往西千裡之大澤中,有仙山重華。
相傳上古之時,有魔神蚩尤率群魔作亂人間,人皇女媧率手下大將軒轅帝鴻,持指天劍與蚩尤戰於此處,當日隻殺得天昏地暗,日月失輝。
隱見蚩尤以一敵二,佔據優勢,眼看就要得勝。
忽天空電閃雷鳴,風雨大作,有天火降世,地上又有土石冒起,這天地五行之勢忽然爆發,齊攻蚩尤,蚩尤不敵,狼狽逃竄,身受重傷。
原來竟是銜燭之龍大發威能,以五行之極道助人皇戰退蚩尤。
而這戰鬥遺跡,經厲數百萬年,日月更替,過了多少寒暑,滄海早已化作桑田。不知多少人間帝國更替;也不知多少能人高士在此處開山立派;又不知有多少人在此處身死隕命,譜寫了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
此時此刻,此處有了一個新的名字,重華山。
重華山周有湖水環繞,
湖名莫愁,湖面波光粼粼,時有雲霧升騰其上。
那霧似淡淡的愁思,纏纏繞繞;
又好似男女纏綿的情意,
欲語還休,
欲語還休,
像在訴說著這萬世間道不盡說不完的淒美兒女事,莫愁莫愁,湖名莫愁,實至名歸。
山下有村莊,近湖邊,時有漁民農家撐舟湖上,斜風細雨,不思歸,捕魚嬉鬧,山歌嘹亮,端地是一個洞天福地,人間仙境。
傳說這重華山中,有神仙門派,常有人見到仙人凌空禦劍,出入這重華山,也不知是真是假。
重華山險峻陡峭,凡人想憑腳力攀登上峰,自是難如登天,時常有凡人聽聞仙蹤,仰慕仙人風姿來重華山朝拜,不得見仙人之姿,悻悻而歸,不免歎息。
又或有女子求子,來到山峰之下焚香祭拜,說來也甚為有趣,竟頗為靈驗,是以此處村莊山腳之處香火不絕,多有大黎天凌郡中人不遠千裡,攜家帶口來重華山下拜仙求子,又替這洞天福地增添幾分人間氣息。
其實這重華山主峰高數萬丈,其他陪峰也有萬丈來高,從山底望去,被重雲阻隔,無法望見頂峰,那些凡人如何上得這重華高峰?這山中青石蒼松,碧綠其中,自不用說。
快到山峰之處,已經在雲霧之上,下界並不能望見,此處建有眾多華麗房舍,似宮殿一般,富麗堂皇。那些房舍相互之間被腰粗的鐵鏈相連,一些稍大的主殿,更為華麗,其下巨石有陣法禁製,竟懸浮半空,果然有仙派在此!
這些鐵鏈互相接壤,到最後匯於一處,只見那處是一柄巨大石劍的劍身。
只見那石劍有千丈來高,劍身纏繞無數鐵鏈,周圍有雲霧繚繞,劍尖插在一處平整的廣場石地之上,這廣場極大,中可容納數萬人,從上空往下望。只見這廣場呈圓形,中間插一把巨石劍,呈兩儀太極之圖。
此刻隱隱有人聲躁動,整齊劃一,顯是有人在指揮練劍。
.........
重華山千絕峰懸崖峭壁之處,一個消瘦的少年身影正眺望遙遠東方,怔怔發呆,口中喃喃自語。
“五年了,音訊全無,小禹,你還活著嗎,你.....你到底在哪裡。”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生得俊逸挺拔,一雙劍眉入鬢,目似朗星炯炯有神,身穿一件淡藍色綢皮衫,腰間綁著一根青色寬紋腰帶,手按一柄寬大長劍而立,清朗俊逸,
品貌不凡,正可當得上是氣宇軒昂這四字。 那少年正是林子期,他隨父親林榮到這重華山已有近五年之久了,拜入幻炎堂門下。
他父親乃是幻炎堂首座離火上仙的得意大弟子,林子期跟隨父親林榮修煉重華仙道,又得師祖離火與各位師叔師伯指點,這幾年進步神速,修為大大精進,一年之前更是在重華派十年一度的“五堂匯武”中一舉奪魁。
這“五堂匯武”,乃是派中幻炎堂、玄水堂、厚土堂、天雷堂、疾風堂中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一輩互相切磋武藝的盛事。
這比如得勝前十名者,可入進派中重地“藏書閣”參閱前人典籍,中有諸多仙術法決,法寶圖鑒,奇聞異事,對修真一途大有幫助。
前三名又得入派中“神兵閣”挑選法寶兵器,這些法寶兵器,乃是重華派上萬年來收藏所得,自非同小可,每一把都非凡品,拿去人間都是難得的神兵利器。
第一名可以進入派中禁地,千絕峰之巔修真參道。
傳說重華創派老祖道衍上仙曾在此處悟道,修成大羅金仙,後開創重華派,厲千世萬載。
現如今道衍早已不知去向,這千絕峰依然聳立,其中山壁之上有許多道衍當年留下的所感所悟,更有比他處濃鬱數倍的天地靈氣縈繞,隻要在此處修煉之人,那都是莫大的福澤,定是事半功倍,扶搖直上了。
林子期以十四歲的年齡,力戰眾堂年輕一輩一眾出類拔萃的弟子,有些都已經年近三十,竟被林子期殺出重圍,一舉奪魁,稱他為重華派這一代年輕弟子中最閃耀的新星,也不為過。
此刻他已經上這千絕峰修煉一年有余了。
林子期的思緒正在萬裡之外,忽聽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期兒,又在思念你那弟弟嗎?”
林子期轉頭,見是一名老者,忙躬身行禮,道:
“師祖,我弟弟他已經五年沒有音訊了,我心中實在.....實在放心不下,我很想....很想去尋他。”
“這些年你父親帶著門下眾人到那厲陽郡四處找尋,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線索,你娘.....你娘她仍舊昏迷不醒。”那老者道。
林子期臉上露出一抹悲色,道:“我娘.....我娘已經昏迷了五年多了,若不是還有呼吸,我們定以為娘已經.....“他臉上神色淒苦,強忍著不讓淚珠掉下來。
老者見他神色淒涼,心中有些不忍,說他道:“這幾年我們想盡辦法,想要救醒你娘。可用盡了靈丹妙藥,查閱了無數典籍,卻都無濟於事,不知道你娘是中了何種魔功,竟昏迷不醒這麽多年。若我派掌門師兄弈鏡上仙在此,或有辦法能救醒你娘,可掌門師兄又在閉死關,誰也不知他何時破關而出,哎......”老者搖頭而歎。
林子期搖了搖頭,默然不語。
隻聽那老者接著道:“從當年發現你娘的地點來看,周圍有許多戰鬥痕跡,你娘定是帶著你弟弟逃亡,被敵人追上,與敵人一場惡戰不敵,你弟弟才被人擒走。”
林子期咬著牙,似在腦中勾勒出娘親被打傷弟弟被擒走得畫面,心中惱怒,恨聲道:“這定是那無常教妖人所為,爹娘當初就在那厲陽城邊調查無常教的邪惡勾當,說不定走漏了風聲,被那無常教妖人盯上也未可知,他們定是乘著爹娘分開,忽施偷襲,才重傷娘親,擄走弟弟。”
那老者點點頭,說道:“這點我們早已想到,這些年我們的重點調查對象,便是那無常教,只可惜我們的人追查無常教的蹤跡,最後都隻能追尋到那萬寒山脈之中。
那萬寒山脈遼闊無邊,延綿千裡,我們縱使知道無常教就在那山脈之中,想要找到他們,也頗為困難啊。”
林子期點點頭,問道:“師祖,我何時可以去那萬寒山脈,剿滅那無常妖人。”
老者望著林子期,讚許地點了點頭,道:“子期,想要除魔衛道是好的,但本身的實力更為重要,你乃是我重華派千年不世出的修真天才,怎可冒然下山。須知無常妖人魔功強橫,你雖天資絕倫,可修行日短,還不是他們的對手,不可冒險啊。”
林子期似根本不在乎生死,急聲道:“師祖,我不怕死,我一定要救弟弟回來,請放我下山。”
老者堅定地搖了搖頭,神色一厲,說道:“糊塗!子期,你要下山,先修至反虛境,再通過我的考驗,方可考慮!”
林子期神色堅定,說道:“反虛境,反虛境,我一定會盡快修到反虛境!”
老者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搖頭道:“子期,貪功冒進,乃是修真之人的大忌,你若如此作想,那便是自毀長城,這修真不修也罷!”
林子期心中一抖,自己確實太過著急了,竟然忘記了修真之人戒急戒嗔,如果在修煉一途上貪功冒進,最終只會走火入魔,永墜魔道。
他頭上冷汗直流,雙膝一軟,跪在老者面前,磕了一個頭道:“師祖,子期知錯了!”
那老者也哼了一聲,嚴厲道:“這三個月,你就在這千絕峰上,不要下來了,我會讓你嚴師伯派人給你送飯的。”
“是!”林子期愧然答道。
次日清晨,千絕峰上雲霧繚繞,有鸚鵡靈鷲盤旋峰周,更有靈狐野兔相伴嬉鬧峰間,小溪大樹,在初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靈動,好像這仙家福地也為它們帶來了不少靈氣,顯得生機勃勃,讓人看了神清氣爽。
此時,一個嬌俏的背影手挎一個小籃子在峰間小路上疾奔,這是一位美麗的年輕女子。
她奔得極快,俏麗的背影好似一隻靈動的脫兔,臉上帶著一絲微微的緋紅,似是因為奔跑了半天而造成的。
那女子怎生模樣?
她光潔豐潤的臉頰帶有點點紅暈,陽光下顯得晶瑩剔透,熠熠生輝,小巧靈秀的俏鼻上帶著絲絲細微的汗珠,高高的黛眉似遠山含雪,一雙桃花眼上睫毛淺淺絨絨溫柔可人,那真是嬌媚無限,人比花兒美啊。
女子年歲不大,可身材已經發育得開了,凹凸有致的玲瓏身段,那雙筆直修長的玉腿快速移動著,在長裙內忽隱忽現,似充滿了誘人的彈性,讓人不舍得移開目光。
那千絕峰上有單獨一間草屋,林子期就住在那裡了。
只見那女子一蹦一跳到草屋門口停止身形,嬌聲喊道:“子期!林子期!來吃飯啦!”
咿呀一聲,林子期將房門打開,一見面前女子,也是一驚,說道:
“念兒師叔,你怎麽來了?”
原來那可人兒小姑娘芳名叫離念兒,是離火上仙的女兒,離火上仙怕是有好幾百歲了,老來得女,也算是老懷大慰。
離念兒年歲不大,比林子期還要小上一兩歲,可論輩分,林子期還要叫她一聲師叔。
林子期對此並不以為意,沒什麽感覺,師叔就師叔,不可亂了輩分。
可那小姑娘卻是不願意了。
嘟起小嘴兒道:“什麽師叔,我有那麽老嗎?!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許叫我師叔!”
林子期一本正經道:“侄兒不敢!師叔您是長輩,侄兒不敢不敬。”
他倒不是跟這女子打趣,他心中倒真是這麽想的。
要是換上林子禹,就算不會臭婊子,臭小娘的一頓亂罵,也絕不肯開口叫這個隻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作師叔。
離念兒白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你這個榆木腦袋,跟你說了也是白說!”
林子期恭敬道:“師叔,平時都是黃師弟來送飯,今兒怎麽敢勞煩師叔親自來送?”
離念兒莞爾道:“小黃鼠啊....哦不,黃...黃師侄啊,他被嚴清師兄罰去挑水了!我看他們指派了一個剛入門的小子來給你送飯,我怕他迷路,就搶了他的籃子上來了。”說完她咯咯嬌笑,眉飛色舞,少女天性畢露。
林子期看了一眼這頑皮的師叔,心裡無奈,隻得說道:“子期多謝師叔了,隻是此刻正是師叔習文練字的時辰,還是請師叔快些回去吧,若是師祖發現你不見了,怕是要責罰師叔。”
離念兒嬌哼一聲,也不去管他,從籃子中拿出一個白玉瓶子,說道:“林子期,你看這是什麽?”說完她將那瓶子在林子期面前晃了晃,臉上大有得色。
林子期茫然不知,問道:“這.....這裡面是什麽?”
“這是我重華派中特有的花蜜酒,醉死人不償命哦。”她掩嘴輕笑,左邊桃花眼俏皮地對林子期一眨,那刹那間的風情,竟令林子期看得有一些癡了。
林子期忙收斂心神,暗罵自己心智不堅,怎可以對師叔不敬。
眼神飄向別處,說道:“師叔,這酒,還請您帶回去吧,我在這峰上修行,喝不得酒的。”
離念兒雙手一攤,無辜道:“喂,林子期,你這人,我真是好心沒好報,給你送吃的送酒,還是我熱臉貼冷屁股咯?”她說完這句話,突然覺得這話好像有什麽不對,自己想也沒想竟脫口而出,羞也羞死了,臉上躁紅,更添幾分豔麗。
可這離念兒天生性格開朗,乃是個敢愛敢恨的性情中人,沒有那些小女兒家的扭扭捏捏,此刻雖然羞澀,卻也沒有刻意避開林子期的目光。
林子期說道:“還請師叔將酒帶回去,留下一份飯菜即可。”
離念兒有些氣惱,說道:“我不管!今天這酒我是帶來了,你便坐下陪我一起喝吧!”
林子期見她一個十二三歲的姑娘,竟學人喝酒,心下好笑,但臉上就不動聲色,道:
“抱歉,師叔,侄兒恕難從命。”
離念兒是真的有些拿他沒辦法了。
但她豈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今天不哄他喝下這酒,可不能善罷甘休,突然眼珠一轉,心中就有了幾分計較。
她靠近林子期幾分,用悄聲說道:“我這有一些關於你弟弟的消息,你同我喝了這酒我就告訴你。”
林子期一聽這話,心裡大急,搶上前幾步,一把握住離念兒的小手道:“此話當真?!我弟弟在哪裡?快告訴我!”
離念兒不曾料到他會反應這麽大,被他抓住手腕生疼,忙嬌呼道:“放手!快放手!你捏疼我了!”
林子期一聽這話,見自己情急之下竟然冒犯了師叔,臉上一紅,忙放開手,慚愧道:“實在抱歉,侄兒情急無禮,請師叔責罰。”
離念兒見這榆木腦袋竟也會臉紅,心下甚奇,氣也消了大半,說道:“要賠罪,那就陪師叔一起喝酒,喝完了酒,師叔一高興,說不定就告訴你你弟弟的下落了。”
林子期見這丫頭定要自己喝酒,心下無奈,為了弟弟也隻能隨她心願了,當下拿起那白玉瓶子就要呼呼呼往下灌,他剛喝了兩口,離念兒就一把搶過那酒瓶,急道:“你這榆木腦袋,哪有人像你這般喝酒了?真是忒也壞了興致。”
林子期心裡著急,想快些聽到弟弟的消息,見她要自己喝酒,隻想快些喝完,完全也沒在意什麽興致之類的東西。
離念兒拿著酒瓶,笑著望了望著林子期,纖纖玉手往籃子上一探,那蓋著籃子的大白布被她平鋪在草地上。再從籃子裡取出幾碟小菜,兩碗米飯,兩雙筷子,一雙遞給林子期,一雙留給自己,又掏出兩隻小杯子,倒上那花蜜酒,給了林子期一隻,笑道:“來來來,你我叔侄二人品酒吃菜,聽師叔我慢慢與你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