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見林銘淚流滿面、哽咽委屈的樣子,苦海童姥這才放開揪著他耳朵的手。
但接著卻又順手輕佻地勾起林銘的下巴,邪魅一笑,無限溫柔且深情地說道:“傻徒兒,為師又沒有欺負你,你幹嘛要如此呢?……你看為師這不是很疼愛你嗎?”
林銘哪裡經歷過如此的陣仗?他不過才十四歲大而已。
雖然有些早熟,且號稱泡妞神人,還曾有過未婚妻,甚至到處去教人泡妞,好像是個很牛逼的情場老手一樣。
但實際上林銘卻絕對是情場上的可憐蟲。
不但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初戀情人被好友撬牆腳,且被顧小盼暗戀近三年還不自知,甚至連主動牽女人手的經驗都沒有過。
如此這般的貨,豈能從容面對現如今的情況?
四目相對,頓覺頭腦裡嗡嗡的,心跳不斷地加速,最後頭腦只剩下一片空白。
“嗚~師尊,你這不是疼愛我,而是在調戲我吧!”
……
離此有著數百裡之遙的一座山峰之巔,一間簡陋如同雜役弟子居住處的房內。
四個人盤膝席地而坐。
他們分別是冷傲天、孫無忌(不知在什麽時候,他已變回原來孫無情的樣子。)、劍瘋道長和劍癡真人。
冷傲天不斷地抽著煙,沉默半天后,“我年幼的時候,家裡很苦,十個兄弟姐妹餓死了九個。
唯我幸得清聖門的長老帶入門派,這才得以活下來。
自始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唯一的家。
那時候一心隻夢想著做大人物,將來可以吒叱風雲,讓這個家變得越來越強大,也相信這個家定會越來越強大。
年輕時懷大志,要做大事,自然拚命地修煉。
資質尚可,終在百年內結丹。”
聽到這裡,孫無忌三人無不大驚。
百年內突破到金丹期,這是何等逆天的修煉資質啊!
當時清聖門的門主還有各大峰的掌座,皆只是築基期後期而已。
而且這還是在大量資源堆積下的結果。
冷傲天並未在意三人的驚容,依然不斷地說道:“自以為自己的修煉資質不凡,有種在這世間舍我其誰的自傲感?
可當那些叛逆者,也就是現如今的紫聖門帶人打上門來時,才覺得天下間的許多事,原來盡是虛幻的,修真界比想象中還要殘酷。
臨危受命,接下門主一職。
雖明知強敵環伺,四面楚歌,但卻又不甘落後、挨打,便無所不為……終帶著大家勉強站穩,暫時保住了這個家。
可惜,現如今咱門派已經一窮二白,你們看到的那些靈物,只怕還要數十年才能有所收成……”
一口氣說到這裡,冷傲天那張蒼老的臉,過程中幾乎沒什麽變化,但始終給人一種英雄遲暮般的悲傷、無奈和無力。
孫無忌等三人,無不為之動容,對冷傲天是又敬又佩,卻又無言以對。
他們三人,之前已經跟隨著冷傲天看過所有的靈田、靈地。
當時他們實在不敢相信,那數千畝的靈田、靈地,竟都是一個人所種植。
尤其是孫無忌,他的心情最是複雜。
他自修成‘混元金剛真身’開始,也曾有過這天下舍我其誰的感覺,無敵的感覺,傲驕自負的感覺。
可做法卻與冷傲天相反。
人家一心隻謀整個清聖門強大,可他卻禍亂清聖門三百年。
尤其是近百年,他沒事的時候,總是躺在執法堂,一邊悠閑自在地品著靈茶,一邊卻在想著如何搞點事情。
最好是門派中能夠出點亂子,越亂越好。
最後他再出來弄個雞飛狗跳、人心惶惶,那樣才痛快。
此刻與冷傲天的做法一比,豈能不愧疚?
心情豈能不複雜?
若是沒有冷傲天的獨力支撐,別說他孫無忌能有現如今的修為,只怕早已埋骨荒野了吧!
更讓孫無忌久久無法釋懷和擔憂的,是冷傲天現如今的身體狀況。
憑他元嬰期的修為境界,自然能一眼看出冷傲天現在還是處於金丹期。
一個百年就能突破金丹期的修煉妖孽,卻困在金丹期兩千多年,這不用想也知道當中的原因所在。
凝氣期的壽元變化不大,築基之下最高也就可活兩百歲。
築基期之後壽元即可增加到五百年,但金丹期之下最高不過可活一千歲。
金丹結成之日,壽元則一下增加一千年,但元嬰之下壽元的極限就是三千年。
冷傲天雖然離三千歲尚有幾百年,但是由於他的身心長期處於疲憊的狀態下,大大地縮減了壽元,恐怕再活不過百年。
這些孫無忌比誰都明白,心情既愧疚又擔憂,終忍不住關切地道:“門主,你若再不突破元嬰期,三千年就是金丹期的壽元極限,這門派不能沒有你啊!”
劍瘋道長和劍癡真人也都應和著道:“是啊!門主,清聖門真不能沒有你,否則這家真的就散了。”
冷傲天苦笑了一下,道:“門派內,現如今哪還有結嬰丹?”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不待孫無忌等人開口,就聳了聳肩,接著道:“其實師侄我結不結嬰,進不進入元嬰期已經沒有關系。
清聖門現如今不是有你們三個和小芊四大元嬰期了嗎?
你們若問我這一生得到了些什麽,又失去了什麽?
我想說或許很多,但僅痛快二字即可概括。
現如今已無憾亦無悔!”
聽聞已無結嬰丹,孫無忌三人皆黯然神傷。
那是金丹期突破元嬰期的必須之物啊!
因為無它,即使再妖孽的修煉天才,也無法結嬰。
沉默良久之後,孫無忌終忍不住問道:“門主,你是否有著什麽重要的事情,需要我等去辦?若是,直說無妨,不管上刀山,還是下油鍋,無忌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不是傻子,冷傲天一千多年來不露面,今天卻突然露面,若只是為了一個仙道八脈的弟子,這理由……不夠。
雖說擁有仙道八脈之人的修煉速度,是一般天才的幾十倍,但在現如今修煉資源已嚴重不足的清聖門,根本再也無能力去培養他。
如此又豈能真的讓冷傲天重視?
若是因為壽元不足,怕命不久矣,先後交待後事,這又顯然早了些。
若是因為修煉資源的問題,那麽就應該針對這一話題開展討論才對,可冷傲天並沒有在這方面上多說。
冷傲天看了孫無忌一眼,沉默良久後,道:“沒錯,今天找你們來此,確有事情要說。
門派內現在已經一窮二白,師侄我已經老邁不堪,恐怕不能再支撐太久,這事三位都已經清楚了,也就不再多說。
真正想要說的是,你們都知道小芊有著才女之稱,卻不知道她擅於卜算之術吧!”
“卜算之術?”
孫無忌三人大吃一驚,皆目瞪口呆起來。
冷小芊有著千年不世出的才女之稱,這沒有什麽好吃驚的,因為他們都知道。
據說冷小芊不但擅長琴棋書畫,且記憶力超強,什麽過目不忘根本無法去形容她的記憶能力。
若只是如此,在凡人間稱之為才女倒也不為過,但若是想在修真界稱之為才女,這就顯得有些不夠份量,可冷小芊又豈是如此的簡單?
她的才華究竟有著如何的不凡之處,孫無忌等人不太清楚,但隻憑知道她是一個會行走的藏經樓,就已經足夠讓孫無忌等人認可她的才女之稱。
卜算之術是修真界中最神奇的一門學問,擅於此道之人,能知凶吉,可推算過去與未來,端的是神奇無比。
若冷小芊擅於此術,那才女之稱簡直就是在輕視她、侮辱她。
才女之稱應冠名為大覺仙。
修真界只有先知先覺等擁有大智慧之人,才能獲得大覺仙的稱號。
看著孫無忌三人驚呆的樣子,冷傲天笑了。
笑得很開心,笑得很欣慰,仿佛一個父親看到別人因為自己的兒女表現得太優秀而驚呆時,才會有的笑容。
看到冷傲天的笑容,孫無忌等人又是一呆,兩人都姓冷,難不成真是父女關系?
不等三人開口詢問,冷傲天卻自己說了出來。
“沒錯!冷小芊正是師侄我的女兒。”
“門主,你瞞得我們好苦啊!差不多一千年了啊!”劍瘋道長和劍癡真人忍不住異口同聲地說道。
唯孫無忌卻露出一臉的古怪之色,眨眨眼睛,促狹地道:“門主,你什麽時候結的婚?對象不會是苦海那小女娃吧?”
冷傲天瞪了他一眼,有好聲沒好氣地說道:“師叔啊!師侄這次真要批評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靈符峰的掌座修的是‘苦海無情功’,一輩子也不會對任何男人動情。
至今人家還是個處子之身,你竟在背後這樣亂說。
若是讓她知道,只怕會找你拚命吧!”
“那你總得說說你這女兒怎麽來的啊!總不會是你自己一人生出來的吧?”孫無忌竟然很是頑皮地說道。
實在難以想象,現在說話的人,如此頑皮之人,竟會是那個曾經殘酷無情的孫無情。
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為他看到了冷傲天的笑容。
冷傲天的臉,一直是張毫無變化的僵屍臉,唯現在才有了笑容。
笑容其實並沒有怎麽表現在臉上,但卻能讓人感受到那種發自內心的笑意。
孫無忌想要的,就是能讓冷傲天繼續保持著這份笑意。
隨著孫無忌這種開玩笑的話出來後,劍瘋道長和劍癡真人也發現了冷傲天的變化,紛紛拿冷傲天開起玩笑來。
冷傲天沒有讓他們失望,也隨著他們一起,相互調侃起來。
氣氛慢慢變得融洽,再沒有先前的凝重和蒼涼。
……
苦海童姥依然深情地凝視著林銘,“為師哪有調戲你?為師是個正經的良家女子,心地善良又純潔……”
“可你流鼻血了!”
“哈……這或許是近來有些上火吧!”
“修真之人會輕易上火嗎?”
“若不是上火……話說你難道沒聽說過,女人每個月都會有幾天流血的事情嗎?”
“在鼻孔處流的嗎?”
“……你見過?”
“沒見過。”
“那不就對了,為師現在就是那種情況。”
“哦…”
“你不信?”
“信!那師尊你趕緊回去休息吧!聽說女人若來那事,身體會虛弱的。”
“你在趕為師走嗎?”
“沒有,弟子只是關心師尊,真的。”
“既然如此,那不用替為師擔心,為師金丹期的境界,可不是假的。”
“那師尊可還有別的事嗎?沒的話,可否給弟子好好休息一會。弟子今天真的好累了!要不,明天起來第一時間就過去給你老請安?”
“哪裡累了?要不,為師給你揉揉?”
“別……哈……忽然間就不累了!”
“真不累了?”
“真不累了!”
“可為師累了!要不,你給為師揉揉?”
“啥?你究竟想要怎樣?難道真的聽不懂人話嗎?……你喜歡看,是吧?那弟子給你看個夠!”
林銘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推開苦海童姥勾著下巴的手,跟著無畏無懼地站起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