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銘懵了。
佯裝昏迷不醒中的林銘,做夢也想不到,顧小盼那複雜的情緒,竟是因為他?
忽覺懷中一軟,一股淡若幽蘭般的芬香,撲鼻而來。
原來顧小盼擦拭完林銘額頭上的汗水之後,跟著就把頭輕輕地埋在林銘的胸膛上。
然後才喃喃低語般地說道:“我……我去了藏經樓……想要翻看《藥書丹錄》……想來那裡面或許有記錄治療經脈被廢的方法……
可那裡有個冷漠無情的老頭……即使我願意把所有的凝氣丹都給他……他也不讓我進去看一下……最後我隻有偷偷地進去……
可還沒正式進入……就被發現了……我真的很沒用……對不起……我真的很沒用……”
顧小盼說到最後,竟嚶嚶地抽泣起來,淚水如泉般湧出,順著眼角處,劃過臉頰,最後落在林銘的胸膛上。
此刻的顧小盼,哪裡還有惡魔般的形象?隻是一個無助又無力的小女孩。
林銘此刻的頭腦中,一片的空白。
藏經樓是什麽地方?那可是整個清聖門的禁地、重地啊!
別說顧小盼隻是一個小小的雜役弟子,就算她已是入門弟子,若沒有積分什麽的,也別想進去。
拿著凝氣丹就想入,不是神經病,也定是腦袋有問題。
真是可笑。
更可笑的是,一個小小的凝氣期修者,居然還敢偷入擁有著超級強者鎮守的禁地,這顧小盼究竟得有多傻啊!
可林銘不覺得可笑,更不覺得她傻。
此刻,林銘的腦海中,正漸漸地浮現出,一個纖瘦的少女,手中揣緊著為數不多的凝氣丹,跪在風雪之中,求進藏經樓的一幕……
“沒有辦法了……真的沒有辦法了……
還有一個半月,到時門派就會把你送回林家……
林家是波多爾城的大家族……他們或許……不……是一定會有辦法的……
可我舍不得你走……舍不得你走……
你還記得麽?……初入清聖門的第一天……人人都把我當魔女,叫我為魔女,皆躲我,避我,辱我,欺我,唯你沒有……
可還記得初入清聖門的第五天麽?那是一個無星無月的夜,一個需要完成砍柴雜務的小女孩,結果雜務沒完成,自己卻迷失在大山中,找不到回雜役弟子居住處的路,害怕又無助地躲在大石上哭泣。
萬幸的是,她遇到了你,你陪她走了整夜的路,說了一整夜的話……她想放棄雜役弟子的身份,想回家,但你鼓勵她……
還記得你說過的話麽?……人生不可能一帆風順,總會有坎坷,總會有挫折,總會有失敗。可以流淚,可以哭泣,可以悲傷,但不可以放棄。
擦掉淚水,停止哭聲,收拾心情,重新上路,成功就在前方。人生需要多一點點的堅持,需要多一點點的努力……
那個小女孩沒有忘記你所說過的話,一個字也沒有……
可記得你的夢想麽?強者之路,無畏之心,逆天而行,終有一天能成為君臨天下的絕世強者……
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得到,因為你在我的心裡,永遠是最棒的……”顧小盼如泣如訴地喃喃細語著道。
隨著顧小盼的訴說,林銘的腦海中展現出一幕幕不同的情景,一段段不同的回憶,不斷地浮現,閃過,又浮現……
顧小盼的每一個字,都深深地烙印在林銘的靈魂深處,撞擊著林銘的心靈。
“你可知?不管何時,
何地,你在幹什麽,總會有一個自卑的小女孩,醜陋的小女孩,在遠處靜靜地看著你麽?…… 你可知?當你無法完成雜務時,有個小女孩寧願拋下自己的雜務,寧願自己受罰,也要去暗中幫你麽?……
你可知?當你修煉無法寸進時,有個小女孩在替你焦急麽?……
你可知?有個小女孩揍你,搶你,是為了你好麽?……”顧小盼再次喃喃低語著道。
林銘終於明白,自己為何總會被顧小盼找到,不管天上地下,只因她無時無刻的關注。
林銘終於明白,自己的雜務總能夠輕易完成,不管多重多累的活,只因她在暗中幫忙。
林銘終於明白,被揍,被搶,是為了自己好……
林銘仔細想來,自己第一次被顧小盼所揍,是進入清聖門的第十個月。那時的自己,用了十個月的時間,才凝氣期一層境的初期。
凝氣期一層境的初期,據說別人最多也就一個月就可以達到,可自己卻花了足足十個月。由此可見,自己的修煉資質還真是有夠差的。
現在回想起來,自從那個月開始,被顧小盼揍了,搶了,修煉的速度反而快了。
居然在沒有凝氣丹的幫助之下,自己在兩個月後,竟進入了凝氣期一層境的中期,那時剛好進入清聖門一年期。
第二年,還是在沒有凝氣丹的幫助下,自己隻用三個月,竟就進入了凝氣期一層境的後期,跟著花了六個月的時間進入凝氣期的二層境初期。
修為沒失前,自己已經是凝氣期二層境的後期。
修煉是越往後越慢,但自己卻反而變快,以前就感到奇怪,也想過,但想不明白,現在終於明白了。
“三年裡,自第一年的第十個月開始,我每月揍你一次,搶你一次,到現在剛好滿兩年,也就是揍了你二十四次,搶了你二十四顆凝氣丹。
你可知?搶你的凝氣丹,我可是一直給你留著的麽?……
本來是想等到你進入凝氣期三層境時,再還給你,可……還有一個半月,你我就要分開了。
將來你回波多爾城,我回鄂爾克裡斯城,從此天角一方,你……會想我麽?會來看我麽?……”顧小盼說著,竟又嚶嚶地哭了起來。
至此,林銘很想睜開眼睛,很想告訴顧小盼,他知道了,他什麽都明白了。將來不管在哪裡,不管何時,也不管何地,他都會想她,也一定會去找她。
但是,此刻的林銘,卻不能真的醒來。因為若現在醒來,怕會讓顧小盼感到尷尬,感到難堪。
一時間,林銘的心,無比的難受,也無比的心疼。自己感到難受,心疼顧少盼。
他永遠不會忘記她,死也不能。
顧少盼許是心情過於激動,又許是身體過於疲憊,竟伏在林銘的胸膛上,靜靜地睡著了。
林銘感受到顧小盼已經睡得很沉,這才睜開眼睛,但身體卻一動也不敢動。
入目所及,首先看到的是一束烏黑如瀑的秀發,深深地吸了一口淡若幽蘭的芬香,他要記住這種香味。
然後側頭看向,伏在懷中熟睡中的少女。
看著少女雖然已經熟睡,但眼角處竟還有著淚花,林銘的心,又是一痛。
鼻子一酸,竟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這是他記憶中的第二次流淚。
第一次是臨死之時。
林銘暗暗發誓,今後不再流淚,因為他的淚水,永遠只會為一個人而流。
伸手掏出神秘的小珠,緊緊地握著,暗暗祈禱,希望這神秘的小珠還有別的功能。
因為他要變強,因為他需要力量,因為他將來要守護懷中的少女。
將來誰若敢再欺她,再辱她,我林銘定然一掌拍死誰。
林銘手中的神秘小珠,仿佛感受到林銘強大而堅定的意志力,竟又冒出了淡淡的煙霧,跟著從林銘的手心中鑽入林銘的體內。
林銘心中一動,連忙把心神沉入經脈中,仔細地感受著已化作如小蛇般的氣流的動作。
氣流快速地修複著林銘余下受損的經脈。
余下受損的經脈並不是太常用的經脈,所以受損得也不太嚴重,氣流很快就修複完。
但修複完林銘體內的所有經脈後,氣流竟然沒有離開,而是繼續在經脈中竄來竄去。
直到氣流的速度又再變得極為緩慢之後,它才離開林銘的身體。
林銘始終都在關注著氣流的動作,前小半部分,他明白,但後邊卻不懂。
它是想幹什麽呢?
只在經脈中竄來竄去,好像沒什麽意義啊!但它好像很吃力的樣子,比修複經脈時還吃力。
這應該不會毫無意義吧?
人體最主要的經脈有十二條,而修煉所必須經過的是奇經八脈,上次它一口氣就能修複完奇經八脈。
這一次它修複了剩下的四脈後,又再竄了奇經八脈中的兩條,跟著就變得如螞蟻走路般緩慢,最終被迫無奈地離開。
這兩條被它竄過的經脈是任脈和督脈,雖然它已經竄過,但感覺好像沒有什麽不同之處啊!
林銘琢磨了半天,但依然琢磨不出個所以然,最後隻能無奈地放棄。
把神秘小珠拿到眼前一看,竟又像烏黑了許多,好像又回到了剛撿到時的樣子。
一時間,林銘大感無語,若是這樣下去,豈不是永遠無法把它上邊的烏黑之色去掉?
但想到它已經幫自己修複了全部被廢的經脈時,林銘還是喜多於愁。
再次把神秘的小珠貼身收好後,這才看向懷中依然沉睡的少女。
不自覺地伸出雙手,環抱著懷中的少女,跟著也合起了眼睛,靜靜地感受著此刻的寧靜,此刻的幸福,此刻的美好。
林銘感覺自己現在抱著的不是一個少女,而是一個世界,一個屬於他的世界。
顧小盼卻在這個時候,悠悠地醒來,發現自己被抱著,不禁羞了起來,飛紅了耳根。
下意識中就掙脫開了林銘的雙手,跟著飛快地站起身,結果剛好對上林銘剛睜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