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xiao jie，馮安師兄，還有展大妹子，你們三位就此別過，回去吧。”

　滄浪府官路之上，在清晨時分，齊然和另外三名此地認識的友人別過。

　“蔣氏他們本來也說要派人過來送一送的，但是蔣師叔他突然要閉關，就取消掉了。”馮安話語中帶有歉意。

　“我和他們本來就不熟，甚至可以說，有點敵對仇視的意思在裡面。”齊然打了個哈欠，有點無精打采地說道:“師兄大可不必覺得不好意思什麽的。”

　忽然之間，齊然耳朵動了動，想起了什麽。

　“那個秘魔門人醒過來了嗎?”齊然問道:“就是那天齊溟漱大佬悍然出手，把董恨卓教訓了一頓的那天晚上，師兄你抓到的那個秘魔門人。”

　馮安一愣，想起了眼前的齊然似乎不想暴露那晚出手的事實。

　“師兄，你是哪裡的人?”展凌霜奇怪地問了一句。

　“何出此言?我身是太嶽的人，出身地乃是在嶽州之地。”齊然反問。

　“‘大佬’之語，似乎是雷州那邊的方言，怎麽也輪不到萬裡之外的嶽州人來說。”展凌霜說道。

　“我用著順口，掛在嘴邊，不行嗎?”齊然理直氣壯地反駁一句。

　“沒有，回去之後，那個秘魔門人在南鎮撫司之中，被人àn shā掉了。”馮安將手上的一個包裹遞給齊然，繼續說道:“或許是秘魔門的人做的手腳，可能害怕那個魔人泄露機密。”

　齊然撇了撇嘴，不以為然。

　“這個可說不好了，按照師兄你的說法，那個秘魔門人是跟著侯柏山出去辦事的。侯柏山出去後的那半個時辰，辦了什麽事情，和什麽人見了面，我想，這也有可能是此人身亡的緣由。”齊然一邊說著話，一邊打開了馮安遞過來的包裹。

　乾糧，肉干，水囊，還有些銀兩。

　“這怎麽好意思呢?”齊然笑道:“我既來為客，走了走了的還要從你們這裡撈一筆銀兩?”

　話雖如此，齊然確認之後，卻果斷將包裹向後一甩，隨後，那包裹被不偏不倚地掛在了兵匣之上。用勁之巧妙，讓馮安心裡暗暗叫好。

　“嘻……”展凌霜笑道:“齊然師兄要是不要，就給我吧。我這幾日恰好要去附近的洪洞縣裡辦事，需要些乾糧金錢呢。”

　齊然右手輕輕一彈，一股小小的勁力彈出，落在展凌霜伸過來的右手手背之上。

　“想都別想，既入我手，誰也別想拿走。”

　寒暄熱鬧之中，齊然最後把目光落在李月梅身上。

　“四xiao jie呢，這一路以來，沒有開口多少，看來還是有著不少心結。”齊然放慢了腳步，走到了李月梅身邊。

　李月梅如今左臂手肘之下已經空空如也，原本活潑天真的面容上，也少了許多少女情懷。齊然和展凌霜已經把從王世川處得來的消息告知了李月梅，這一場變動的根由皆是因為昔年一代魔人落魄而起。

　“若我的祖父，曾祖皆為魔人所奪舍，那我就是半人半魔之身了嗎?”李月梅幽幽問道。

　“以我的判斷來看，四xiao jie你依舊是人身，並不是魔人。”齊然說道。

　他可沒法子和古人解釋什麽是‘基因’，那是存在於肉身的細小到分子結構的遺傳物質，與精神層面的改變無關。當然，或許武道xiū liàn到更高境界之後，一身的基因亦是會隨著武道進展而改變，但是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齊然現在不想去考慮太多。

　“之後，李氏的事情，在太嶽刑堂有所批複之前，就有勞馮安師兄罩著四xiao jie了。”齊然笑道:“師兄是信人，我知道一定不會置之不理的。”

　馮安點頭:“師弟囑托的事情，我會安排妥當的。我之後，會讓皓元宗此地分門的弟子加以關照。”

　齊然看了看李月梅，尬笑一下。之後，他微微拱手，向前而去。

　“回去吧，太嶽刑堂那邊我會去回稟的。短則十日，多則一月，太嶽會有弟子過來。”右手向後擺擺，揚長而去。

　李月梅右手微微握住，最後還是忍不住，說道:“齊然師兄，若是李氏想要重振，希望又在哪裡?”

　她終究是不甘心。

　“你如果不想回雲州，就在嶽州跟著皓元宗好了。”齊然說道:“搬家東扯西歪，怪麻煩的。四xiao jie就在這裡好了，刑堂那邊，我會去說的。若是債主來討債，你就把太嶽給你的通牒交給他看。就說，在太嶽沒有明示之前，一草一木，一人一物，他們都無權討要。我只能幫到你這裡了，之後的事情，還是要考四xiao jie你自己。”

　齊然頭也不回，繼續向前。

　“師兄，謝謝你留給我的gōng fǎ……！”李月梅低下頭去，真心道謝。

　“不用謝，若我再來滄浪，你活得好好的，就是對我十足的感謝了。”齊然笑道:“再者說，一部劍經而已，最多只有命輪七境。想要得到更高深的精義，你自己努力，振興家族吧。”

　“別再說話了，我可真走了。馮安師兄，若不出意外，你我出山，各自顯現江湖，爭奪三十六天罡位就在明年。我如今回歸太嶽刑堂，在此半年之間，就要找一處幽靜的地方，仔細梳理，將境界突破至五境虛相。屆時，半年之後，你可不要讓我太失望了。”齊然笑道。

　展凌霜和馮安都是微笑，對於齊然的個性，他們已經是深有了解。

　“下一次，我們誰也不欠誰，好好打一次。”馮安點頭。

　“嗯……現在的馮安師兄，才有一點武道六宗弟子，快意恩仇的感覺，之前的你太悶了！”

　太陽越發高了，原本有些清涼的早晨也變得溫暖起來。官路上，往來的人越來越多，而齊然就在這滾滾rén liú之中，越行越遠，逐步不見。

　齊然師兄，祝你江湖縱橫，直指青雲……李月梅楞楞出神。

　……

　齊然腳程極快，一路猛趕。

　不出三日，就回到了太嶽門中。

　他首要之責，當然是去刑堂稟報，順便申請一個‘假期’。

　“齊然師弟，厲若仇長老已經無事了，請隨我來。”

　“哦?”齊然笑道:“今天是厲長老值日?”

　厲若仇，太嶽門中刑堂長老之一，法相虛成之境。

　他這句話問的，相當沒有營養，大概就和普通人見面，客套一下‘今天天氣真好’‘吃了嗎’‘吃了啥’一樣。

　“若是師弟你早一日回來，就可以親自向莫言名長老回稟李氏一事了。”今日刑堂的值日弟子，帶著齊然向刑堂之中走去。

　“沒辦法啊，緊趕慢趕，也要天數累計的。我又不是命輪七境，還不能凌空憑虛。”齊然笑道:“而且，這一路上，風餐露宿，苦哦。”

　齊然將自己的姿態放低，以自嘲的形式說道。

　齊然師弟雖然門中傳言有些性子古怪，但是相處下來，很風趣，口才也好……領著齊然向內的那個刑堂弟子不由自主地將齊然與妙一，申屠鳴比較起來。

　妙一暫且不說，猶如高山雪蓮，難以平視，向來在第三代弟子中屬於第一流的人物。而申屠鳴，性格有些高傲，也讓人難以接近。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兩個‘好師姐，好師兄’，在他們襯托之下，齊然的人緣居然出奇的不錯。

　當然，這其中有著透過齊然向齊溟漱示好的緣由，可相處下來，齊然的這種平易近人，甚至帶有些一視同仁的幽默也讓人覺得新奇不已。

　一路上，齊然挑揀了些在外遊歷時候的趣聞，隨意說說。

　武道奇人異事，天南海北的景致地貌，他如數家珍，再加上恰到好處的誇張處理，讓和他一道的刑堂弟子有些眼界大開之感。

　“和師弟相處，真讓人痛快。若是師弟以後有空，可以多在太嶽門中走動走動。”刑堂弟子忍不住指點一下齊然的為人之道:“多和師兄弟活絡活絡，以後武道行走時候，也會受到很多益處的。”

　我知道，這就和‘校友’‘同學’一樣的……齊然點頭:“好，那下一次，我再回門中時候，師兄，多找一些人，我們把酒言歡，以武學做佐菜。就在太嶽後山的翠玉峰，辦一次武道之會。”

　“那真是太好……”刑堂弟子笑道，卻被一個嚴厲人聲打斷。

　“身為刑堂弟子， 就在刑堂之中，嬉笑如常，太不莊重！”

　刑堂弟子咳嗽一聲，躬身說道:“厲長老教訓得對。”

　“厲若仇長老就在裡面，師弟請自便。”刑堂弟子向齊然說道。

　然而之後，他傳音齊然，這個刑堂弟子說道:“師弟，你快進去吧，別讓‘絕命王’等久了……”

　絕命王……?

　齊然好笑，這顯然是刑堂弟子對於厲若仇長老背後的戲稱。

　後會有期，齊然微微拱手，並不說話，只是唇語。

　“弟子齊然，奉太嶽刑堂之命，前往雲州探訪李氏當年外遷一事。如今事畢歸來，向厲若仇長老回稟。”

　在門外整理整理裝束，齊然朗聲說道。

　“進來罷。”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