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大作，雲氣匯聚，就像是一條條白練被攪在一起。而深山之中，大氣匯聚，強烈氣旋之下，齊然與展凌霜均有小小推背之感。

　飛鳥四起，那些飛鳥亦是如同齊然一樣，被那氣勁吸引，向著中心而去。

　好強的氣勁，若我的戰鬥力只有三千，此人至少在一萬以上……！這樣的威勢，只在齊然成為‘燕無敵’的時候，借助命輪五境的灌頂功力，才能夠有此派頭。

　齊然探出手去，就像是掬起一汪清水一樣在向那處風眼卷席而去的雲氣中捧起一團無形之氣。

　清涼，凌冽。

　而即使一旁的展凌霜武道經驗尚淺，她也知道，此時或許不應該輕易上前。她對於齊然現在的狀態有些好奇:這位太嶽們的師兄，就像是一頭站在下風出嗅著空中味道的山狼，展開了全部感官，正在確認眼前來人的身份。

　“尚且不知道此人是敵是友，師兄，我們是否要先與其他人匯合……?”展凌霜謹慎說道，她的目光順著雲氣中心望去，哪裡仿佛有著一個氣旋，產生空洞，讓雲氣呈現螺旋。

　周圍已經亂成一團，山林起伏，如同樹海，大潮一波接著一波。而那些飛鳥，亂哄哄地飛著，吱吱喳喳地亂叫，已經有點讓人煩躁。

　齊然身子保持‘僵直’了好一段時間，慢慢地才恢復過來。他將右手放下，把眼前情況

　“我們去看看，此人真氣透出，路數很正。雖然不至於是友人，但是卻絕非敵人。”齊然仔細分辨了一下，衡量之後，長出了一口氣。

　分辨好氣味之後，捕食者才好確認自己是否動手。

　這個味道很正，和魔道那些妖豔jiàn huò根本不一樣……想到這裡，齊然再次笑道:“處亂不驚，持身嚴正。換言之，你們南鎮撫司的宗旨難道不該是‘嚴肅，活潑，公正，公平，公開’十個字嗎?”

　齊然老氣橫秋的教訓讓展凌霜有些好笑，而且她也不大明白齊然用的部分詞匯，好在結合語境，還能夠理解大半。於是，她反問道:“師兄還記得崔秀山，李書奇之事乎?”

　“大可放輕松一些，不要因為崔秀山的事情，就變得如同驚弓之鳥一樣。讓自己平靜下來，於萬千假象中，就可以找到那一絲真實圖繪。”齊然伸手，將自己的發束重新整理一下，又對著展凌霜，將身上的藍色披風系好。

　“好吧，既然師兄如此堅持，我就陪著師兄冒一次險。”展凌霜學著齊然的語氣，說道:“李書奇是到嘴的肥肉，如果就這麽舍棄，我都覺得就像是……太便宜他了。”

　“你遲疑了一下，原本想說的是什麽?就像是‘賭桌上賭到最後一把，卻被人截胡’還是‘一起做生意，到了最後反而成了他人嫁衣’?”齊然向前走去，頭也不回，問道。

　展凌霜臉一紅，她可不像是齊然一樣，說話可會注意到女性的形象。

　忽然之間，齊然回過頭來，微微揚起下巴，笑著問道:“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現在可沒有銅鏡，你替我把把關，看看我的儀表姿態，可還莊重?”

　月色之下，齊然那張臉龐平添些朦朧，那一縷在右前額落下的發束，微微飄灑，擋在眼前。

　“師兄只要不把臉龐板著，就以我的喜好來看，是很有風采的。”努力將比武時候那個神色可怖的齊然面龐淡忘，展凌霜笑道。

　“真遺憾……”齊然歎了口氣:“為何你對我的評價不是‘平平無奇’。”

　展凌霜好笑說道:“難道‘有風采’三個字不會比‘平平無奇’還要更加具有誇獎的意思?又或者是說，師兄是在對我冷嘲熱諷?”

　“都不是……”齊然搖搖頭:“只是，在我們那邊，平平無奇四個字才是對男子相貌的最高褒獎。”

　“師兄口中的那邊……是太嶽門嗎?”隨著和齊然的對話，展凌霜的心情舒緩下來，走路的步伐也輕松不少。

　“你可以將其認為是我的家鄉。”齊然笑道:“好了，你似乎不抖了，沒那麽害怕了嗎?”

　“齊然師兄，你似乎很有江湖闖蕩的經驗，包括剛才也是一樣。”展凌霜想起了之前在李氏宅邸時候，齊然未卜先知地在李月梅身上做的‘手腳’。還有與自己認識的很多大派弟子不一樣，齊然的路子顯得有些野。

　或者說師兄是野路子並不恰當，他更加精於實戰……展凌霜心裡糾正了一些自己的小小錯誤。

　“路子野……是夠野的。”齊然說道:“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些人是不能練武的。”

　“哪些人?”

　“只會一板一眼按照招式施展的人不能練武。”齊然右手張開，掰著指頭說道:“這樣的人練武，只能說是浪費門派中的天材地寶了。出去打架，平時無所不能，到了實戰時候，就全都不能。”

　噗嗤一下，展凌霜笑了出來。她想起了很多人，將武術練成了舞術。

　“好有道理。”

　齊然伸出兩隻手指，咳嗽一聲:“心性不好的人不能練武。因為在武道世界之中，天地宏偉之力，皆可接於己身，用正則正，反之亦然。這樣的練武，只會讓武道世界中，充滿更多的無謂紛爭。”

　展凌霜點頭:“確實如此。心邪的人，就算讓他xiū liàn玄門正宗，也只會走偏。怎麽說呢……就好像……”

　“人性本惡。”齊然替展凌霜補充說道:“所以才有守心一說。或者，我更願意總結為‘道路錯了，武功越高越反動。’”

　“師兄說話真有趣極了。”展凌霜於齊然已經竄入山坳，再翻過前方的林子，就能夠到達那追殺李書奇的神秘武者面前。

　“但是，如果沒有這樣的武者又是不行。”齊然正色說道。

　“為什麽?”

　“如果沒有這樣的武者，你們南鎮撫司也就沒有必要設立存留下來了。”齊然理所應當地說道:“本質上而言，他們更像是你們的‘衣食父母’。”

　齊然的歪理邪說讓展凌霜覺得新奇之余，又有些無奈。

　“那這些和師兄你有什麽關系呢?”展凌霜說道:“其一，師兄你並不拘泥招數，肯定不是只會死練武的人。其二，師兄性子雖然古怪，但是勉強來說，又不是魔道中人。”

　“我只是勉強說來不是魔道?”齊然眉毛一挑:“我在展大妹子你這裡的聲譽似乎已經見底了。”

　“誰說不是呢?”展凌霜手中握住繡春之刀，笑著說道。

　“但是，我接下來說的才是重點。”齊然正色。

　展凌霜也是靜下心來，準備聆聽齊然的高論。

　“還有的人，絕頂聰明，一看就會，一會就精。任何招數，到了這種人手中，登時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功效。嗯……絕頂資質如我這樣的人，也不適合練武。不，應該這麽說，像是齊某人我這樣的，不應該墨守成規地練武。就應該放在江湖之中，闖蕩四方，以戰養戰，以戰悟道。”

　說完之後，齊然大笑之中，越過山崗，前竄而去。

　太不要臉了……！

　對於齊然不同於尋常武者的表現，展凌霜已經見怪不怪，甚至有些習以為常了。

　但是這一次，真的是太不要臉了！

　齊然笑吟吟地跨出樹林，但是之後，笑容凝滯。

　他的眼前，有一人背對二人，一身長衫。發色有些灰黑，來人顯然有了歲數。只不過保養得當，看上去依舊在四十左右。

　至於李書奇，在不遠的山壁之上，被此人按入岩石之中，如同天然鑲嵌。

　骨骼盡斷，渾身是血，李書奇就算是精通秘魔門的不世之功，也難以逃脫眼前人的手段！

　雲氣就是此人所造……?

　齊然發現這個老者如若死物，一點氣息都不流露。

　“閣下是……?”

　齊然攔住了展凌霜，開口問道。

　“老夫為崔秀山之事而來。”長衫老者開口說話，卻無氣息從口鼻溢出，用的是腹語之法。

　為了崔秀山而來……

　齊然反應極快。

　“天元道……”

　齊然腦中有了目標，之後，搜索腦中訊息。

　“天元道，‘冷面神君’王世川……！閣下是二十八星宿榜中人物。”

　齊然的眼力讓王世川有些驚訝。

　他已經盡力壓製功力了，但是還是被這個青年認出。

　“好眼光。”王世川瞥了一眼齊然，隨口說了一句。

　“以閣下之聲名赫赫，我很難認不出來。”齊然開門見山，說道:“太嶽弟子齊然，奉刑堂之命，要將李書奇帶回審訊。既然閣下已經製住了這人，我與太嶽上下當會承情，日後定有報答。”

　齊然說話之間，向著李書奇走去。

　但是， 踏出三步之後，齊然身子一僵！

　“閣下要帶走李書奇?”齊然問道。

　王世川隨後看向了奄奄一息的李書奇:“此人既然與秘魔門有關，或許於我找尋崔秀山當年之事真相有所關聯，老夫要將他帶走。你回去之後，回稟你們太嶽刑堂，只要說天元道王世川五個字，之後的事情，老夫擔著。”

　是個硬茬，太嶽門壓不住他……

　“可是……”齊然還想說什麽。

　“老夫不會白白‘截胡’，”王世川顯然聽到了齊然與展凌霜之前的對話:“李氏之事，我也知曉一些，恰好與你分說。除此之外，老夫另有籌碼。”

　“閣下是要‘收買’我嘍?”齊然問道。

　“老夫為你看看運勢，作為籌碼，如何?”王世川轉過頭來。

　天元道，看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