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通和的武者?”一個妖魔覆面者走來，向齊然問道。

　　“是高某。”齊然拿捏態度，若按照在賭坊處的驕橫，此處應當自稱‘你高爺爺我’。然而這裡詭異，若是太蠻霸，恐怕會引起本地‘東主’注意。

　　“跟著我，你在第五場，與沂陽來的拳師對打。”妖魔覆面者直接走在前面，引著齊然一同向著高台後藏著的武者間而去。

　　齊然雖然沒有自稱‘你高爺爺我’，但是此處冷哼一聲，似乎對於自己沒有受到重視有些不滿。

　　妖魔覆面者不以為意，來到這裡的武者都有些自視甚高，如果沒一點脾氣才是古怪。

　　“剛才你說這裡有沂陽來人，如此說來，這裡聚集的賭徒並非是只有固原一處?”齊然看似漫不經心，隨口一問。

　　“這個倒不算秘密，你只要在這裡多拚殺幾場就能明白了。但是，其他的，你不要多問。”

　　這個帶著齊然的人看上去還挺謹慎，沒有透露更多消息。

　　齊然再次冷笑:“可以，我在此隻多問一句，這裡面可有‘皓元宗’‘太嶽門’以及‘明神宮’三派弟子?”

　　“你問這個做什麽?”妖魔覆面者聽了下來，反問齊然。

　　“我與這些人有三江四海仇，五嶽三山恨，若是有這些宗門的弟子在，我恐怕會失控當場，立時將其人殺之。”齊然的話其中隱含殺意，讓人冷徹透骨。

　　“你若有本事就把他們逼到絕境，他們情急之下，說不得會用一些本門功夫。”妖魔覆面者繼續向前，對於齊然的解釋似乎已經接受。“到時候，你要殺還是要贖錢，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贖錢?”齊然陡然聽到這詞匯，有些不解。

　　“我倒忘了你是第一次到這賭局中來。”妖魔覆面者解釋說道:“此地賭局乃是不完整的‘生死局’，在台上若是贏家便可選擇殺了對手，或者是要求對方交出‘贖命金’來。贖命金由對方所代表的賭坊出資，一次三千兩。贖命金隻保一場無憂，之後，再有比鬥，若再輸了，想要保命還需另外支付。而那三千兩的贖命前就由對方武者與背後賭坊自行分紅。”

　　以錢保命……齊然抓住了其中的關竅。

　　“若是武者背後的賭坊不願支付武者贖命錢呢?”齊然敏銳地想到了最壞的情況:“有的武者上去之後可能連一個勝場都拿不到，這種情勢下又如何?”

　　“如無贖買錢，自然要把武者交給我們處理。”妖魔覆面者不再言語，語氣有些躲閃。“到此為止，你不許多問了。”

　　交由你們處理……齊然腦海中忽然閃過宋致與寧中遠那詭異的‘人蛻’。

　　屍體詭異，隻留下薄薄的一層角質化人皮，其中中空，肌肉內髒全數不在！

　　如果他們所說的‘處理’就是把人製作成‘人蛻’的話，其目的又在哪裡?還有為什麽這些人要在此地開設這種秘密賭局?

　　就在齊然就這麽想著的時候，妖魔覆面者到了他的背後，用手一推，把齊然推入一個門中。

　　“到了，你進去。”

　　齊然腹部微縮，已經把背後的推搡之力化解，輕巧地向前一小步，穩住了身形。

　　“好家夥，基本功不錯。”妖魔覆面者站在門外，他按動開關，一道鐵門自然合起。“好好賭鬥，有你賺的！”

　　齊然入了房中，發現裡面已經有不少武者。這些人都是以面具遮面，看不清楚本來面貌。

　　隨意找了一個屋柱，

齊然靠了上去，學著印象中那些孤傲劍客的風采，抱劍而立。　　這些人，有的在打坐練氣，有的在擦拭刀劍，有的則在閉目養神。

　　眼下這些人都極有可能是今晚的對手，齊然倒不必湊上去，熱臉貼冷屁股。

　　房間外就是高台，上面傳來了賭客們的聲音:或歡呼，或懊惱，或激動，或沮喪。

　　在齊然出手之前，還有四場賭鬥，他心氣極好，把心神穩住，一點不受雜音影響。

　　砰！

　　四場之後，房間另一側通向演武場的大門洞開。

　　“通和的高進，到你了。”

　　眾人之間互有敵意，齊然能夠感受到此時目光匯聚，讓自己身上很有些不自在。

　　…………

　　帶齊然過來的人已經提前‘劇透’，和齊然對擂之人是一名拳師，從沂陽來的。

　　走到演武場上，齊然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對手。對面之人一身武服，雙拳上有金絲掌套。齊然稍微看看，對面真氣充沛，透頂隱隱散發白絲熱氣，顯然已經頂輪開了。

　　“嘿嘿，高進?你又是哪一派的弟子?”齊然的對手戴著一枚猴頭面具:“在老子手上的人命都有四五條了，你可逃不走去！”

　　“我逃不走，還不許我背後的賭坊贖命嗎?”齊然左手握劍，問道。

　　“不行，不行。”那人搖頭:“老子答應沂陽那幫人，條件就是能夠殺人。只要能夠殺人，按照我和他們的約定，那三千兩是不能要的。老子一向隻管殺，不管留手，遇到老子算你命短！”

　　此時，齊然背後傳來了孫坊主的聲音。

　　孫坊主故意大嗓子說道:“下注的都看清楚了，對面那個人是‘奪生殺拳’孔戾，本來就是武道的亡命徒。這人極厲害，勝算極高！”

　　齊然心裡一動，孫坊主這是在說給自己聽。

　　太嶽門的情報之中，總結過青州境內的悍匪凶徒。這孔戾原本是個散戶，後來得了一本‘奪生魔功’的拳掌部分殘卷，以此為衍生，練了一聲好拳掌。只不過這孔戾本來心性就不算太好，練了魔拳之後，有了本事，更是橫行霸道。早早地他在青州西境被南鎮撫司通緝，沒有想到，現在卻跑到了沂陽來了。

　　為何孔戾修煉魔拳也能上台?不是說不能讓魔道弟子參與嗎?

　　齊然稍微思考，給了自己一個解釋:孔戾是散修，倒是不算是正規的魔道中人。

　　“你是孔戾?”齊然隨口問道:“在這裡你爆出真名，不怕被人追殺嗎?”

　　孔戾哈哈大笑。

　　“怕?怕個卵子，這裡是天王老子都管不到的地方。在這裡，老子要殺人，殺人殺到心情舒暢，殺人殺到痛快淋漓！誰攔得住?記住了，這個地方，非黑非白，非正非邪，只要你有本事，你就能殺人！你沒本事，只能被人殺！”

　　齊然呵呵一笑。

　　這個孔戾是個臭名昭著的惡匪，齊然想了想，這種人殺了似乎也沒什麽。而且，殺了孔戾，還能立威，對於齊然而言，甚是不錯。

　　“你的話倒把你高爺爺我的性子也激起來了。”

　　齊然右手微微抽出長劍，露出其中一些鋒芒。

　　“你高爺爺我也把話丟在這裡，若等會你不堪我之折磨，你也不用向你背後賭坊求助，我也不要你的贖命銀。”齊然右手抽動長劍，發出滋滋滋滋滋的金屬摩擦之音。“給你高爺爺我聽好了，高爺我今天不高興，要你的狗命祭劍。”

　　“瞧瞧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此時，齊然聽到了身後議論。

　　“買孔戾，買孔戾，這個家夥下手夠狠，夠毒，買他準沒錯。”

　　“這個高進是通和送來的新人，什麽戰績都沒有，再加上通和的武者一向不怎麽頂用，我也買孔戾！”

　　“刺激！孔戾出手，那場面可以說相當有看頭了！”

　　齊然對孔戾的對局被迅速炒熱。

　　現在買‘高進’勝的賠率是一比三又十分之七，而買孔戾勝的賠率則到了一比一點零八。

　　“孔戾，高進，根據你們二人之協議，此局乃是死鬥，雙方都不可使用贖命金。”

　　妖魔覆面者冷冷總結:“五息之後，你們就可開始死鬥。”

　　…………

　　孔戾拳上翻滾出黑氣，這是‘奪生拳’，源自於他偶然得到的魔功殘本。

　　砰！

　　孔戾選擇直殺而來，如同發石機發，整個身子撞了過來。他右拳凶悍，帶出大風，讓人呼吸困難。

　　“受死！”孔戾大喝，似乎想要以此奪齊然之志。

　　齊然頭微側，向前碎布，長劍隨意刺出，已經從右拳擦過，直指對方肩門。

　　好快的劍！

　　在場之人中有識貨的，齊然單這一劍就已經有了以攻代守的神妙！

　　長劍本身就可延展臂長，若孔戾拳勢不改，自身必先受齊然一劍！左手化拳成抓，依靠金絲掌套，孔戾想要抓住齊然手腕。這一手‘奪魂抓’他已經用過多次，受此抓者，骨斷筋折，魔氣入體，痛苦難言！

　　然而齊然的劍簡直有了未卜先知的異能，提早已經改變路線，手腕翻轉之後，刺向左肩。

　　孔戾頭皮發麻，右手猛收回防。

　　一抓一拳在空中對撞，看上去，就好像孔戾自己左右手刻意撞擊一樣，現在的孔戾就像個笨拙的狗熊。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麽招數?左手打右手?”

　　兩者錯身而過， 孔戾如今滿面通紅，幸好在面具之下，無人看得見其表情，而齊然則好整以暇地吹了個口哨。

　　“嘖嘖嘖，好個奪生魔拳，這一手左右互搏奧妙非常，讓高某佩服！學到了！”

　　“媽的，你逼老子的！”

　　孔戾心裡一橫，多年以來，他修行《奪生魔功》外功部分已經隱隱抓住了一些功法的奧妙，反推奪生魔功的真氣部。

　　如今他渾身被漆黑魔汙纏繞，眼神通紅，若餓狼凶虎！

　　孔戾的意志逐步被凶殘殺意吞噬，他暴起一躍，周身破綻大開，雙拳掄起，落地重砸！

　　肘擊，直拳，劈掌！已經淪入黑暗之中的孔戾如今周身痛感全無，隻留下殺意滔天。

　　齊然長劍出手，此時的他在面具下的面容冷靜，全神貫注。

　　他的出劍遵循劍理，並不貪心，擋住對方拳掌之後，即刻回縮，鞏固身前。

　　兩者步伐連踏，在這演武場上，每一步落下都激蕩而起許多煙塵。逐步地，整個演武場煙塵彌漫，一陣大風吹過，居然有了北漠之景象！

　　齊然在‘釣魚’，釣魚最講究耐性。

　　他看得出來，這孔戾並沒有完整的內氣路線，全憑以奪生魔掌的拳意吞噬自我意識後，以此激發魔功。齊然既然說過要殺眼前之人，自然要把孔戾折磨到極點，否則不足以讓這惡人產生恐懼！

　　噗！

　　噗！

　　噗！

　　噗！

　　四聲悶響之後，孔戾身上多了四道血口，鮮血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