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澤本是在給楚辭送完果盤之後就來到了這甲板上,甲板上的海風輕輕揚揚,宗澤也享受著難得的寧靜,因為在這難得的寧靜中可以很好地看看自己的心。
宗澤就這麽靠在欄杆上愣起了神,可是就在愣神的時候宗澤恍然間卻聽到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歌聲,這歌聲繾綣,似歲月煩憂,又似歲月無愁,清婉的聲音吟唱著華麗的詩詞。
在宗澤看來,與其說這是一首歌,到不如說是在吟一首詩,可是偏偏這吟的詩卻比歌聲動聽了不知道多少倍。
正聽著,宗澤在恍然間仿佛沉到了海底一般,因為宗澤仿佛突然聽到了似海妖般那如夢如幻的聲音,這聲音正是楚辭在用唱歌技巧,鯨音所唱出來的。
宗澤一開始並沒有發現楚辭是什麽時候來的,直到這聲音響起,宗澤才注意到楚辭,由於宗澤一直在這黑暗裡,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現在已經可以很清楚的看清楚辭的輪廓。
宗澤還是第一次聽到楚辭現場唱歌,不是宗澤誇大,楚辭唱的這首歌在宗澤心中根本就不似一般的凡俗音樂,古來仙樂,聽之忘憂,大抵就是如此。
音樂倒還只是一部分,重點是楚辭無論何時何地,何種狀態在宗澤看來,只要一見便都是驚喜。
看著楚辭那淡然溫婉恬靜的樣子,宗澤不禁想到,此刻的楚辭應該也正是楚辭最最純粹的模樣。
楚辭看著遠處的海面,輕聲唱著這草木衰痿中,遲來春日間那不方便言說的感情。
人在行雲裡,隨手畫出兩筆不過是一筆晝短,一筆春日遲罷了。
可是就算春日遲遲不肯來,可是一到三月,鶯鳥鳴叫時,雲岫成詩,暈染故事,那苦寒的冰雪便會化成清泉,讓這遲遲不來的春日花開滿枝,而在這樣遲遲的春日裡,若是和一友人相見,還真是一件人間最好的事。
唱著,楚辭突然有了一絲感悟,既然神話裡鳳凰鳴已,於彼高岡,也就是說這鳳凰的鳴叫雖在高處,可是這鳴叫的方向卻並不受到局限,就像太陽散發著光輝,可是這光輝卻並不像光束那樣,灑到哪裡,而是遍灑輝澤,普度眾生。
這麽想著,楚辭就覺得這極限聲壓(凰鳴)若是不用在歌曲的結尾,而是用在中間,以凰鳴之聲承上啟下,或許最為適合。
楚辭深吸一口氣,就在這深吸一口氣間楚辭仿佛把鳳凰的神采完整的孕育喉間,
【待薄酒清溫,恰有蟬聲,低吟淺斟。
便唱段風月,舊事前塵。
幸得此生,偶遇一人,相守一瞬。
春日不至,我唱罷了你亦轉身。
春雨臨,玉樓起,今夕何夕。
背立西風,綠荷恨相倚。
牆外柳綿飛絮,無端惹歎息。
看不盡,此景隻合相憶。
應謝紅塵,款待過離人。
半麵粉墨,半面也是真。
鳳簫聲動,挑燈夜倚門。
歌台猶在,鬧市如空城。
等歸燕燕歸來時,銜香一枝,贈與故識。
像春草生時,搖曳心事。
流水年年,環繞城池,周而複始。
可記得你,涉水來問我的名字。
待谷雨茶烹,獨坐春深,又到黃昏。
便美景良辰良辰美景再不相問。
四顧無聲,空無一人,孑然一身。
春風不識,我亦信了流光易逝。
春日遲遲,燕來遲。
燕去樓空,人不識。】
如果說之前這一段就那麽平凡的唱著,或許其中那春日的愁思和少女遲遲不解的心思便也歸於平常了,可是現在楚辭用凰鳴來演唱就直接把那少女的心事和遲遲不來的春日給唱活了。
一個少女一生就算再風華絕代,其實也是短暫的,幸得此生,偶遇一人,相守一瞬,也許就是這遲遲不來的春日裡最美的命運。
既然這遲遲不來春日裡最美的秘密都被你聽到了,那再寥落的心事其實也不過是等燕歸來銜香一枝。
可是楚辭的這首歌按常理來說唱到這裡便應該結束了,可是楚辭卻偏偏沒有,四顧無聲,空無一人,孑然一身,就算是再好的良辰美景又如何呢?
再好的良辰美景不過是天地的饋贈罷了,與我這個過客又有什麽關系呢?
繾綣的詞裡字字珠璣,聽在宗澤耳朵裡讓宗澤隻覺得仿佛整個靈魂都過了電一般,那是一種靈魂上的震撼,無關於唱歌的人是誰。
這一刻宗澤仿佛眼前看到的並不是楚辭,而是仿佛看到了一隻身披全彩, 正欲從高岡上凌霄九天的鳳凰。
如果不是破壞了此時的氛圍,宗澤或許已經忍不住要鼓起掌來,楚辭這極致的聲壓讓四周本來就不喧囂的天地仿佛在這一刻歸零了,世界萬物的核心不過是那如鳳凰清鳴的聲音。
楚辭唱完這中段,隻覺得渾身舒爽,如果說之前楚辭對極致聲壓(凰鳴)還有那麽一絲一知半解,那現在楚辭對這極致聲壓(凰鳴)已經可是說是通透了。
一段領悟有的時候其實很簡單,不過是一曲歌的時間罷了。
楚辭正歌唱著這遲遲不來春天最美的秘密,這時,海上突然起了風,這海上起的風並不大,只是比之前大上了那麽一絲,不過卻讓楚辭的裙擺在這海風裡飛揚起來,仿若綻成了一朵海蓮花,於這海面上。
楚辭突然收起了這極致的聲壓,又沉了一口氣,這次楚辭換成了自己最本質的聲音,輕輕唱著。
【等燕歸來時,銜香一枝,贈與故識。
像春草生時,搖曳心事。
流水年年,環繞城池,周而複始。
可記得你,涉水來問我的名字。
待谷雨茶烹,獨坐春深,又到黃昏。
便美景良辰良辰美景,再不相問。
四顧無聲,空無一人,孑然一身。
春風不識,我亦信了流光易逝。】
這次楚辭沒有用任何的技巧,只是在用自己最純粹,最本質的聲音去輕輕唱著,仿佛把自己整個人也融進這歌裡。
而這歌聲也承載著這歌詞中的全部,不僅沒有絲毫的辜負這筆墨生香的詩詞,反倒是把這詩詞以楚辭自己的方式給升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