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與艾弗森同租的公寓前,懷特掏出紙巾,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顴骨下的唇印象征性地擦了兩下。
懷特擦完,把紙巾放在眼前,仔仔細細地左右瞅了好幾下。
唇印的顏色深紅亮眼,部分殘留在紙巾上的唇膏,就像一抹顏料一般鮮豔無比。
懷特的眼前冒出莉田的嘴唇。
這雙嘴唇正朝自己慢慢撲來,忽然角度一偏,徑直往下飛來……
“呃……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懷特揉著酒意上升的腦袋,順手把餐巾紙塞進褲帶,蹭蹭蹭走上了樓梯。
不知道艾弗森在不在,睡覺?還是在工作?
艾弗森最近有輪班的打工。
懷特一如往常,在黑燈瞎火的樓道裡躥越,一路來到了門口,他抖了抖褲袋,把鑰匙拿出來。
懷特正打算開門,身邊有什麽東西忽然一動,發出“啪嗒”的一聲。
聽起來像箱子倒地的聲音?貓?懷特心想,最近這附近野貓多得很。
然而當他打算靠近瞧瞧時,那陣一直窸窸窣窣響個不停的聲音卻忽然停了下來。
整個空間,只有懷特呼吸聲一起一伏。
剛才的箱子聲,窸窣聲,都像懷特的幻覺一般,刹那間全部消散了去。
難道有人裝神弄鬼?
懷特比較傾向這種情況,頓時想到了一種可能。
小偷吧?
這一窮二白的地方,小偷也是倒霉了,才選了這麽個地方。
話是這樣說,懷特的心底緊張起來,胸膛口的心臟到底砰砰砰跳了起來。
如果是小偷,就要警惕一點兒了。兩人都在暗處,只要我不發出聲音,他也看不到我。懷特心想。他還不覺得,能發出剛才那麽震耳欲聾聲音的小偷,有戴夜視鏡的智商。
懷特放慢了腳步,一邊憑借自己對這個地方的了解程度,一邊摸著牆慢慢前進。懷特所糟糕的地方,就在於手機沒了電,什麽都派不上用場,只能用身體感官來感受。
耳旁,除了胸膛口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心跳聲,便只有樓道間的小窗口刮進來的風在呼呼作怪。
眼前,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
觸感,憑借平常的記憶,盡量往少堆放雜物的地方走。
對了……雜物。
箱子?應該是前幾天和艾弗森扔在外面的啤酒箱。
小偷會這麽蠢地躲在那裡?什麽都不乾?
懷特想著,忽地聽到一陣淒慘的嗚咽聲飄進耳朵,他一愣,下意識往旁邊一跳,身體已不自覺朝向了公寓門口。
鑰匙圈捏在手裡,已被手心的汗沾染得一片黏濕。
大半夜的,發生在公寓門口的一起幽怨哭訴案……
懷特越想越覺得渾身不對勁兒,冷風呼呼地從袖口灌進,他一邊打著激靈,一邊已慢慢將鑰匙插進鎖孔。
他雖感到頭皮發麻,手下動作卻依然乾脆麻利,不多時,鑰匙插進了鎖孔,懷特剛打算開門闖進,背後的哭聲幽幽淒淒地飄了起來。
“懷特……”
我靠……鬼開口講話了?
懷特在刹那心底爆了個粗口,但很快反應過來,對方喊的是他的名字。暫時無法從音色中聽出來是誰,但可以確定,既不是鬼,也不是小偷。
懷特通過聲音飄來的方向,迅速判斷出那人所在的地方。
讓懷特納悶的是,這人怎麽不直接站起來,非得這麽陰陽怪氣?
雖已明確喊出了懷特的名字,
懷特卻仍存疑心,一邊慢慢移動步伐,一邊注意周邊動靜,兩隻耳朵豎到最大。 一定不是什麽好人……
懷特心想著,猛地揮起手來,掀開一隻箱子。
這麽一來,愣神兒的反而是原本想給對方來個出其不意下馬威的懷特了。
這箱子背後還是箱子,一層又一層箱子。
懷特看不見,卻能感受得到,一邊氣急敗壞地想,肯定是艾弗森那家夥扔的。一邊鎮定心神,心想乾脆直接開口得了。
懷特拔高聲音:“我就是懷特。你是哪位?有事請麻煩出來。”
起初仍舊一無動靜,等過了一會兒,像聽到了他的聲音,得到了確認似的,那裝神弄鬼之人終於從後邊的一角牆壁後走了出來。
一身白衣,臉色慘白,身形枯瘦。
“我靠!是鬼…”
懷特趕緊往回跑,頭也不回,“砰”地一聲關上門。
“……”
“……”
公寓內的T型沙發上,頭髮蓬亂的女孩窩在被子裡,一邊流鼻涕,一邊吃薯片。
她一副凍死還忘不了吃的樣子,懷特看了又看,終於忍不住開口。
“艾芙琳,你這是剛逃難回來麽?”懷特一邊說,一邊拒絕了艾芙琳遞過來的薯片。
“逃難誇張了點,但我和這個差不多。”艾芙琳說,“我被模特公司趕出來了。”
懷特正收拾著桌子底下被的薯片碎屑,打著瞌睡,十分困頓之時,聽聞艾芙琳說了這麽一句,瞌睡頓時一跑全無。
懷特停下了動作,望向艾芙琳,問:“怎麽回事?”
“和老板吵了一架。我想舉報他性騷擾,結果被臭罵了一頓,趕了出來。 ”艾芙琳淡淡描述。
“性騷擾?”懷特眉毛一跳。
他的眼前浮現了一個中年猥瑣大叔,對一個妙齡女子上下其手的不堪畫面。
一想到這裡,懷特就不免向艾芙琳投去安慰的目光。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不是你想的那樣。”艾芙琳把一袋薯片吃完,舔了舔手指,繼續說,“公司接了一單內衣廣告,派我去拍。我穿好以後,一直在旁邊圍觀的老板居然突起了。我無法忍受,一氣之下就想把他告了。”
“……”
“這裡就不得不提提我的大度了。懷特,你看看,我那老板對我產生了齷齪的思想,甚至還把我像流浪狗一樣趕了出來。我卻忽然釋然了,算了,不要和他這種中年人計較。”艾芙琳一攤雙手,道。
“……講真,這不算騷擾吧?”
“你懂個公雞。”
“……是是是。”懷特無奈扶額。
當艾芙琳向懷特要第二包薯片時,懷特終於忍無可忍道:“你忘記要保持身材了麽?晚上吃這麽多,小心肥死你。”
艾芙琳一愣,趴在了手臂上,悶悶道:“我都不是模特了,還在意這個?”
懷特痛心疾首:“話不是這樣說。你把我和艾弗森幾天的零食都吃了。之後我倆吃什麽?”
艾芙琳聽了,沉吟了片刻,忽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艾芙琳的兩條小腿光滑潔白,此刻裸露在空氣裡,纖細修長。
“這樣吧,你們把我留下來。我可以幫忙做菜,真的。以後所有家務都我包了。”艾芙琳兩眼發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