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刺耳的汽笛聲不斷炸響，羅煥下意識地扭頭看去，發現自己竟然不在東山學校之中，反而是身處於車水馬龍的大街上。他有些不解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杓，而後，手臂上傳來的疼痛，卻讓他抽了抽嘴角。

　　看著手臂上那一塊兒白紗布，看著自己身上那熟悉的黑色短袖，黑色褲子以及黑色的運動鞋，再看看馬路對面，那明晃晃的“第二中學”四個大字，他忽然間就想起來，自己這是在哪裡了。

　　面色複雜地看著面前的學校，他後退了兩步，靠在他不用回頭，都知道那是一個基督大教堂的建築的牆壁上。愣愣的看著這所學校，看著人來人往，他忽然間就癡了。

　　腦海中，潮水一般的記憶洶湧而來，壓抑得他有些難以喘息。

　　那個喜歡留著馬尾，穿一身白衣的女孩，你還好嗎?

　　他呆呆地看著馬路對面，除了保安之外，沒有一個人影的校門，心中自語。

　　借著手術之後換藥的借口，他逃了一上午的課程，來到了那個女孩所在的學校。他甚至不求能夠與那個女孩說上話，隻想遠遠地看她一眼。

　　有人說，喜歡是淡淡的愛，愛是深深的喜歡。但是對他而言，對那個女孩的感情，是一種仿若陳年老酒的味道。

　　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的濃鬱。

　　“喜歡上這個女孩，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羅煥發現，自己忽然間就無法抑製住自己的回憶，那些被他封存起來的記憶，仿若破開囚籠的猛獸一般衝入了他的腦海。肆意地張牙舞爪。

　　“那一眼……小雲啊小雲，你知道嗎?我真的後悔，當初回頭看了那一眼。”羅煥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微微歎了口氣。

　　他是個愛看書的人，無論什麽書都看。也因此記住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語。而現在，他忽然覺得，其中有一句話，用在這裡，用在自己的身上很是恰當。

　　“一眼萬年，一眼深淵。命運不可查，誰又知道，當初那無意間的回眸，讓我這一世，不再安寧。這個世界上，若說有一見鍾情，你相信嗎?但是，我信了。因為，我就是例子。”

　　“是啊，我就是例子。”羅煥低低地歎了口氣。他用力捏了捏手掌，不顧手臂上的傷口因為肌肉的拉伸而再度崩裂。

　　叮鈴鈴！

　　悅耳的鈴聲響起，羅煥微微抬頭，眯著眼，看著那熾烈的太陽，輕笑了一下。

　　一挺腰，他忽然間神色振作了幾分。看著那個門可羅雀的校門內側漸漸湧出大量放學的學生，他輕聲說道:“今世無緣，再見已路人。祝君安康，惟願佑你一生明月在。”

　　轉身，他舉步欲要離開。但是身後卻傳來了一聲呼喊，一聲熟悉到了極致，銘刻在靈魂當中的呼喊。

　　“羅煥，是你嗎?”

　　……

　　幾分鍾後，第二中學旁的一個奶茶店中。

　　羅煥看著忙忙碌碌為他重新包扎崩裂的傷口的女孩，一股複雜的情緒在心中緩慢地升騰。

　　如果當初，他真的能夠見到這個女孩，還會有後面的那些故事嗎?

　　羅煥不知道。因為，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啪！

　　“好啦！”女孩的嬌笑聲伴隨著清脆的響聲一同傳來，那柔軟的觸覺，讓羅煥猛然回過神來。

　　他看著面前的女孩，猶豫了一會兒，輕聲問道:“小雲，你是怎麽認出我的?我們可都已經三年沒有見面了。”

　　“認出你很難嗎?別說三年了，就算是十年我都能認得出來。”女孩得意地笑了笑，她把玩著自己的手指，笑著說道，“都三年了，你還是沒有一點變化。我想，就算是十年過去，你也還是現在這個模樣。所以，想認出你來，不是很正常嘛?”

　　“是嗎?”羅煥苦笑。他想到了自己那一張被無數人詬病的身份證上的照片。

　　“你來這裡，是來找我的嗎?”女孩的聲音在下一刻響起，讓羅煥臉上的笑容僵硬了。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自己的手臂，輕笑著說道:“是啊，是來找你的。但是……怕打擾了你現在的生活，所以還是決定離開。只不過沒有想到，隔著大老遠的，你居然也能認出我來。”

　　“嘿……”女孩得意地笑了笑，然後說道，“你現在怎麽樣?我指的是成績哦。可別忘了，你可是說過，要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學的呢！”

　　“同一所大學……”羅煥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複雜。

　　女孩的話，讓他想起了那個下午，那個讓他絕望而悲傷的下午。

　　她不肯告訴他自己填報的志願，一直不肯。直到在與她的母親的閑聊當中，套出了話之後，他才終於知道了她的志願。他匆匆忙忙，甚至不顧打暑假工的工廠的規定衝到了網吧當中， 想要修改自己的志願，但是彈出的對話框中，那冰冷的“填報已結束”的字樣，讓他無力地癱倒在了網吧那破舊的沙發座椅上。

　　“你怎麽了?”女孩奇怪地問道。

　　羅煥從自己的記憶當中回過神來。他強打起精神，擠出了一抹笑容:“還行吧！雖然成績沒你好，但是我畢竟是個理科生，理科的錄取分數線，可比你們文科要低。所以，你能上的學校，我都能上！”

　　“這麽自信嗎?”女孩驚訝地說道，“當初你的成績可是不怎地呢！”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再說了，你別忘了王老師給我的評價。只要我願意，追上你不是輕輕松松?”羅煥聳聳肩，但是話一出口，他就有些後悔了。因為，這句話當中的歧義，實在太大了。

　　女孩臉色微醺，顯然也是想到了其中的不對勁。她略顯慌張地端起了面前的奶茶，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家了。以後如果有機會再見面，我們再聚聚。”

　　“去吧去吧。”羅煥心中苦笑。他站了起來，隨手將已經空掉的奶茶杯丟到了垃圾桶裡，跟著女孩一同到了公交站。將女孩送上車之後，他在口袋中一陣摸索，看著那一張淡藍色的毛爺爺，微微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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