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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場暴雨下來,克斯納爾島表面伴隨著滂沱的水流一片狼藉。
鎮上的疏水系統徹底崩潰,街道中的水足以沒過腳面,往日中熱鬧的街道上因而人影稀疏。
而在島嶼偏僻的一角,堆砌著大量的廢棄物品,包括富庶人家隨手丟棄的食物,家具,雜物……
這些在貴族眼裡的垃圾,在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和貧苦的平民眼中卻是一件件尚待挖掘的寶藏。
此時正是盛夏,恰逢正午時分,新的一車垃圾即將被傾瀉於此。
垃圾場周圍環繞的那些破舊小屋內早已空無一人,內裡居住的流浪者們三三兩兩地湊成幾個小群體,倚靠在房屋外壁翹首以待。
一雙粗糙而結實的大手將推車向前方猛地一推,突然停住,推車上的垃圾由於慣性作用絕大多數都嘩啦啦地步入早上那些同伴們的後塵。
由於高溫改變了部分光線的路徑,空氣似乎變得扭曲起來,泥濘的土地在烈日的灼烤下更是冒出絲絲氤氳水汽,蒸騰作用的存在使得空氣中水的含量暴增,這種情況其實比單純的酷熱更令人難耐。
老約翰的額頭上早已附著上涔涔的汗珠,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嘀咕了幾句,再接再厲將殘余的頑固分子徹底清除。
垃圾在陽光的暴曬下散發出陣陣惡臭,時而一股鹹濕的海風吹拂,令人作嘔的氣味傳播得更為迅速,很快便充斥在這片區域的各個角落,包括那些多處漏風的小木屋中。
可奇怪的是,不論是傾倒者還是守候者,他們臉上都沒有流露出厭惡的神色,而是與之相反的平和與期待。
“哎,總算乾完了。”
說罷,他慢悠悠地推著車向主人家方向返回。
這活兒他已經幹了幾十年了,對待這裡的態度已經從年少無知時的掩鼻而奔到如今的從容不迫。
他清楚,大部分平民的子孫仍舊會是平民,任你再苦再累在貴族眼中也是理所應當。
貴族把女兒許配給勤勞的平凡小夥子,小夥子通過自己的努力步入上流社會的故事,僅僅存在於不諳世事的小孩子們讀的童話書中。
別看他現在衣食無憂,女兒女婿憑借他的關系也在貴族老爺家中找了份工作,可是,一旦犯了什麽過錯,他們最好的下場也就是這群人如今的生活方式了。
所以,他小心謹慎到了極致,不敢得罪任何一個人,永遠將真正的情緒藏在內心中。
就像現在,他雖然很擔心原本十分活躍,總是前兩個衝上來的流浪兄弟倆。
因為前天聽說那個紅色頭髮的小孩好像是吃下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因而昏倒在地,恐怕就此再也醒不過來了。
但他害怕耽誤時間從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僅僅是將垃圾倒在了離他倆最近的地方,這已經是熱心腸的他能為他們做到的最大限度的事了。
而離此最近的小屋邊,一位瘦高的金發青年緩緩掩上門,來到新來的垃圾旁蹲下,細心翻找著有用的物資。
他的身後漸漸的圍滿了衣衫襤褸,憔悴邋遢的同行們。
這些對有一定地位的平民和本就高貴的老爺們畢恭畢敬,對普通民眾和同類們凶狠殘忍的可憐人們一反常態,就像紀律嚴整的軍隊不發一言,安安靜靜地等待這名青年離去。
與一般而言最重要的地位不同,他們怕的不是這位小哥的身份,而是他超人的武力。別看他和他們一樣是吃垃圾長大的,可是上天就是如此不公,
賦予了他們截然不同的身體天賦。 即使是城中耀武揚威的將軍,假若丟掉鎧甲,面對同樣善於團夥作戰的他們,僅憑手中那把華麗的騎士劍也不過是十人敵。
可是這位厲害了,赤手空拳就能揍翻他們一半,一旦取下佩戴的那雙鋒利的鐮刀,手執雙刃,就是近百人一起上,不用槍的話也夠嗆能勝。更何況卑微的他們又從哪裡搞得到槍呢?這些都是用鮮血換來的教訓。
“運氣不錯。”
基拉手一頓,拿出了半瓶不知道哪個敗家子喝剩下的飲料,這是他哥們的最愛,雖然到目前為止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可是那家夥醒來看到這個一定會很開心吧。
用布毯把飲料和其他東西包裹在一起,打了個結,基拉起身搭在肩上慢悠悠地離開了。
流浪者們小心翼翼地退開,給他留出了足夠的空間,目送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小木屋,待大門吱呀吱呀徹底閉合才紛紛爭搶起余下的垃圾。
“基德,我回來了……”
一手關上門,另一隻手拎著包裹,正用腳將抵住大門的石頭扒拉過來的金發青年,說到一半的話突然停住。
他驚訝地發現木桌後,坐在椅子上的紅發少年正聚精會神地翻著一本記載著南海各國逸事的遊記。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從來都不願意讀書的基德今天會讀書?
與一般的流浪者不同,他們兩個是認字的,基德是因為曾經有過一個不錯的家庭,要不是因為羅傑一席話開啟的大航海時代,讓基德的老爹從一個前途無限的商會主管變成了海賊,恐怕基德現在正坐在寬敞的大廳內接受重金聘請的教師的教導, 學習如何成為世界政府的官員吧。
在基德老爹帶領一幫人馬奔赴大海之前,基德曾經偶然在垃圾場碰到了傷痕累累的他,如果不是基德突發善心把他背回去接受救治,他早已死在了那次因為偶然出現的鐵製品引起的大規模鬥毆中。
對了,那次的鐵製品便是如今佩戴在他腰間的兩把鐮刀。
“基德,感覺好點了嗎?”
基拉繼續之前的動作,用重逾百斤的石塊將大門牢牢抵住,把包裹裡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放置在各處,常年的垃圾場生活讓他變得幾近全能,所有與生活有關的事他幾乎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條,這不得不說是個不錯的天賦。
他們家雖然與貴族商人們比不了,但小屋內的陳設還是挺全的,大部分是有錢人們由於更換更奢侈,更凸顯地位的家具而替換下來的舊家具,少部分是基拉閑來無事用同樣是撿來的鋸子客串木匠鋸出來的DD例如:基德屁股底下的小木椅。
“還可以,我感覺好多了。”
合上書,長呼一口氣,紅發少年用食指揉了揉太陽穴,這在基拉看來是因為看書渾身難受的表現,實則是兩個靈魂融合的後遺症,腦海時不時會紊亂一瞬的結果。
經過一天一夜的融合,現在的基德既是海賊世界的原住民,日後成為超新星首位的尤斯塔斯-基德,又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穿越者。
也就是說,現在的他,是一個有著21世紀思想,經受了海量信息轟炸的家夥。
毫無疑問,他原本的人生軌跡定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