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東坐下之後拿出扶貧記錄本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你家女兒是不是考上大學了?”
“是呀,考上了,是我丈夫家以前生的孩子,現在在省城大學畢業一年了。”田秀英說完,謝小東把這些信息記錄下,記著問:“你家女孩叫什麽?”
“叫任小喬。”
“現在在省裡做什麽工作?”
“好像……好像是給別人賣東西……”
田秀英說著的時候有點含糊,接著會計二蛋問:“到底是做什麽工作?”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自從去年畢業之後,就沒有回過家,也不知道怎麽樣,這娃自從我和她父親重新組合家庭之後,就不愛回家,有時打電話也不說話,可能就是因為我的原因吧。”田秀英有點感慨,畢竟現在自己這個後媽也是把她當做親生女兒的。
“那我知道了,明天我們去省裡跑一趟!”謝小東說完之後,大家都相互看著。
“謝村長,你剛才說啥來著?”副村長王小東把耳朵湊過去,想重新問一下或者是確認一下剛才謝小東說的是不是真的。
“去省裡一趟,親自調查這個女大學生到底在幹什麽工作。”
“這……這是不是有點遠啊,省裡距離咱這可是有點遠,要做火車的呀!”會計二蛋說。
但是對於謝小東來說還是必須去,因為不調查清楚,這個田秀英是否能評上貧困戶還是成問題的,如果這個女大學生在省城混的好,工資高,那麽田秀英這次就算是寫了貧困申請也沒用的,但是如果這個女孩畢業之後,拿著很低的薪水,在省城過著拮據的生活,那麽田秀英家肯定能貧上貧困戶,更主要的是現在大米縣在就業方便開辟了公益性崗位,也就是說只要家裡被評定為貧困戶之後,這個家裡沒有工作的大學生,政府給分配工作到公益性崗位。
公益性崗位是大米縣面對貧困家庭大學生就業的一項重要任務,按照米政發258號文件,公益性崗位工資一般是2500元,然後三險一金,當然這是實發工資,個別單位還有不同的待遇和補貼。
“無論是坐火車還是啥,必須去,我和鵬飛去,你們兩個就不用去了。”謝小東給會計和王小東解釋。
田秀英聽到謝村長要去女兒工作的省城便問:“可以去調查,我給你們她的電話號碼,這個給你們。”
田秀英很主動的把任小喬的電話號碼給了謝小東。
謝小東接過說:“好,我明天就去調查,只要你們符合標準,肯定能評上貧困戶,還能幫助她就業。”
“那太好了,她爹希望她回來考個公家單位,然後嫁人,一個女孩子家的,在省裡不容易。”田秀英這麽說,也是想著自己的女兒婚戀問題和發展問題,畢竟在江北市的傳統社會中認為,一個讀過大學的,只有進入了公家單位,才能過的好,領人尊重,這是符合江北傳統社會人的心裡的。
謝小東起身還查看了田秀英家的吃飯問題,兩口子現在對教育特別重視,雖然自己沒啥本事,但是他們都不想讓自己下一代再吃苦,像自己一樣一輩子在農村種地。
謝小東還是很欣賞田秀英家的這種教育改變命運的方式,因為在小河村,因為很多農戶沒有意識,從小不注意教育孩子,導致孩子失學,接著就是打工,過完一輩子,所以很難改變命運。
從田秀英家裡出來之後,謝小東對第一書記郝鵬飛說:“你說這村民要是都供孩子讀書的話,那該多好。”
會計二蛋道:“不能啊,條件不讓啊,山裡的孩子時間一長看著家裡沒錢,也就放棄了。”
從田秀英家出來的時候,正好是縣一中,謝小東突然想起已經上高中的大苗,對郝鵬飛說:“買點水果,我想去看村裡的一個學生娃。”
“誰?”鵬飛問。
“大苗,你記得?”
“哈哈,記得,我在馬家梁當村官的時候聽你說過,這孩子的爹娘因為洪水被衝走了,小東,你還記得我在鎮上請吃脆餅不?”鵬飛這麽一說,兩人都哈哈笑了起來。
那時候真的是窮,謝小東的工資一個月800元,連個脆餅都給買不起,還是鵬飛買的。
就在縣一中的門口,鵬飛買了一些橘子,然後謝小東接過橘子,對鵬飛說:“你就在這裡等我。”
謝小東拿著橘子進了學校,正好是下課時間,大苗現在在高一2班讀書,一下課謝小東便認出那個女孩來,她現在個頭也長高了,扎著馬尾辮,看到謝小東之後,便跑過來道:“村長,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你來了,大苗,這是橘子,你和宿舍同學一起吃去,最近上了高中感覺難不難?”
謝小東和大苗聊了起來。
看著大苗說話挺有禮貌,謝小東突然有點舍不得了,就好像把她當做長大的女兒一樣,兩人聊完天之後, 謝小東才慢慢離開,出校門的時候,謝小東腦中一直想著當年她放牛的那些回憶,轉眼之間,時間真的好快,大苗都上高中了。
就在謝小東出縣一中大門的時候,大苗突然追過來,跑到謝小東身邊道:“村長,你該不是不當村長了吧?”
“怎麽會呢,你們村脫貧任務還沒完成呢,我給你說,你就專心學習,其他啥也別想。”謝小東使勁的說,想給大苗一點信心。
其實謝小東一直想讓大苗叫自己一聲妹妹來著,但畢竟現在自己身份一直是村長,這也不太好意思,再說了大苗現在也上了高中,是青春期,總不能隨便就把自己叫哥了吧。
謝小東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父親養育了許多年的女兒,這一刻突然聽到女兒要出嫁了,心中總有點傷感。其實大苗和小苗這兩個孩子在謝小東的心裡一直是放牛的孩子。
“沒事,我好著呢,村長,你要等我考上大學,不然我不讓你走!”大苗耷拉著腦袋給自己的村長說。大學生村官十年扶貧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