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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沙河》26、大智是“英雄”
  兩人回到屋裡,都有些困了。根生說:“大智,這瀨歹都得半夜來,那我太困了,頂不到那個時候怎辦?”

  大智也在想這件事,說:“你知道頭懸梁錐刺股嗎?”根生搖搖頭,大智說:“我可不能再說你笨了,連這都不知道?”其實他知道也不超過五天。讓根生去找麻繩,根生把納鞋底的麻繩拿來。根生頭髮長,大智就把他的頭髮拿麻繩使勁地給扎上。又拿剪子剪下一塊兒麻繩,說,“根生,拴在我頭髮上。”

  根生鼓搗了半天,說,“太短,扎不上”。

  大智說:“那把你這頭髮系在窗戶上吧。”

  根生說:“那我不乾,你怎不懸梁,那個股呢?把那頭系在你耳朵上。”

  大智無耐讓他系上,說:“根生,這好啦,這瀨歹來了,咱倆就眼瞅著吃你姐和蘇子吧。”

  根生一看,確是這麽回事,說:“是啊,那怎辦?”

  大智說:“我不困,把洋炮拿到窗台上,我自個兒怕頂不住。你要是睡著了,你讓我當孤膽英雄啊!把你系上,要打瞌睡,就拽你一下。”

  根生一看,也沒有別的辦法,說:“那行吧,聽你的。”

  根生把繩的那頭兒系在窗戶上的一個釘子上,秋智自己下炕把洋炮和彈弓都拿到炕上。心裡還是沒底,又去外屋找一個燒火棍,拿在手裡比劃一下,拿到炕上。根生已經在打瞌睡,春花也發著均勻的鼾聲。大智困了,心想不能睡,這仇不報誓不為人。把洋炮朝外架好,怕走了火兒,把栓放開,熄了燈,說:“根生,我告訴你一件事,你知道韓蕊姐嗎?”

  根生迷迷糊糊的說,“知道。”

  大智說:“別睡著了,把你頭髮連根兒拔下來成禿子,韓蕊姐長得好看吧?”

  根生聽他這麽問,來了精神說:“大智,你怎想問她了!她當然好看了,誰也比不了,你看我大姐、你姐他們和她一比,都和豆腐渣似的。你問她幹啥,你想要她當媳婦兒啊?當媽合適。”

  秋智說:“找打呢!找什麽媳婦兒!他還有一個弟弟,今年春天來看她來著。長得也那麽好看,比咱們大一點。我告訴你,他不住在小玲家嘛!那次我去還鹹鹽,看他們倆在院外的小樹林裡。”

  根生搶過話頭說:“不用說了,我知道在鼓搗事呢。都這樣,上次我去找黑子,進院後看著她和她姐在黃瓜架下鼓搗事呢。看著我待理不理的,我等煩了,走了。黑子問我幹啥,我也沒理他。”

  大智聽得不耐煩了,說:“說哪兒去了?什麽鼓搗事呢!他們在小樹林裡打架,你一拳我一腳的,他們看見了我,讓我保密,說這是武術,我誰都沒告訴過。”

  根生不屑的說:“真沒見識了,武術都不知道,就是打架的手藝。年年來演雜技的裡面,就有耍武把式的,你又不是沒看過。”

  秋智說:“你才不知道呢?誰不知道,就是沒見過真的。這韓蕊姐那姿勢真好看,等開了春,我要拜她為師。學成了,來多些瀨歹都不怕。”

  兩個人說著話,秋智抱著槍托,迷迷糊糊的睡著了。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讓根生推醒了,秋智迷迷登登的,聽到外面的叫聲。從玻璃鏡往外看,在雪地的映襯下,清楚的看到一隻狼上躥下跳,旁邊還有幾隻狼在圍著它。大智嚇壞了,看一下根生,急得直撓頭,說,“開槍!開槍!”秋智手忙腳亂的就摟勾機,摟了幾下不響。

  春花過來,小聲說:“抵住了,

拉下栓,摟!”驚天動地的一聲響,就聽外面“嗷”的一聲,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狼跑了。也不知打沒打中,春蘇哇的一聲哭出來。春花又躺下,把她手放在胸脯上說一句,“都睡吧。”秋智被坐力回推到地下,哆嗦著站起來,爬上炕。隻覺得渾身無力,耳朵嗡嗡響。春花又起來給根生解開了,頭髮上的還系著呢。只聽外面有說話聲,接著有手電的光柱照到窗戶紙上。大智聽得有人喊他的名字,是二哥。還有後院的劉老師兩口子,走了進來。大智看他們進來,哇的哭了。二哥說,“不怕,誰打跑的瀨歹?”一看屋裡的情景,明白了,抱起秋智說:“傻小子,你闖大禍了。”外面有許多人, 春花穿上衣裳,讓劉老師上炕。  德祿進來了,說:“老五,你也去,拿上這個洋炮。確實打中了,沒死,他們都碼著血印攆去了。”轉過臉來問大智:“怎了?大智,後怕了?你給二大爺說實話,你給這瀨歹喂了啥?”二哥也不走,拿下洋泡,裝上藥,看著大智。

  大智說:“在家裡殺豬的肉,我纏上了麻線。”德祿哈哈大笑:“知道了,埋肉時,我看著少一塊兒,沒放在心上。小兔崽子,誰告訴你的。這是來了一個小狼群,看到這塊肉,頭狼先吃,麻線把牙纏上了,它就跳、叫,別的白耳狼不敢跑。聽到槍響才跑了,誰放的槍?”春花也不吱聲,根生說:“我二姐拉的栓,大智都嚇傻了。”

  德祿說:“行了,睡覺吧,走,老五,咱們去攆,快雞叫了。”大智聽說打中了,不管生死,好歹出了一口惡氣!實在是太困了,一覺睡到太陽照在窗戶上。春花也困死了,是外面的吵嚷聲驚醒了春花。春花起來做飯,根生帶春蘇。春花說:“一準兒是來看熱鬧的,咱們不用管。”大智走出去也沒和人打招呼,回家了。

  過兩天春生回來了,到了劉老師家說,媽媽已轉到精神病院,帶的錢都花光了,一天就得十多元藥錢,其他還不算。回來看看花叔,他家那些東西有下家沒。花叔說,“明個兒你跟我去,我們廠子有個人要買,你自己去和他談。我在中間燒火(幫忙)。”第二天就去辦了,講妥了。那買家找了一個工廠的卡車,付了錢就拉走了。春生留下家裡一些錢,又置辦了一些東西,回市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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