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盞茶的工夫,清尹宿陽才輕輕放開了手,與我一起默默地幫著萇菁仙君和雲螭,四個人合在於蓮池邊又遠離濕地的地方,挖好了一個大大深坑,期間彼此誰也沒說一句話。
將二位長老合葬入穴,一個時辰左右,一座新墓便立在了荷澱。
清尹宿陽佇立在二位長老的墓碑前,眉宇間似是刻下了一道道無法撫去的傷痕。
走到他身邊,輕輕挽住了他的胳膊,我心疼又難過地說道:“二位長老亦是可憐之人,三百年了,沒有一時一刻曾心安理得過,如今卻......”
話說不下去了,我亦望著墓碑,心中早已不知何時便原諒了他們對萇菁仙君所做的錯事,留下的只有無盡的悲慟,那種原本就有的悲傷感,似是又平添了一重。
雲螭悲傷地說道:“若一定要說,三百年前,若是他們不能明智,只怕我龍族傷得更重,其實,我從未恨過他們兩個!”
萇菁仙君亦點了點頭,將一捧自茅屋中尋到的花籽兒輕輕灑在了墳包上,悲聲道:“我不曾怪過他們任何一人,歷劫是我自己選擇的,歷甚麽劫我卻選擇不了,一切皆是命數,又豈是他們一介凡人管得了的,哎!”
清尹宿陽繼續凝視著二位長老的墓碑,似是在默禱著甚麽,良久才轉過臉來,溫柔地望著我,沉聲道:“惟兒,咱們走罷,離開這裡,去你家,回去潛龍峰,發生的事兒無法改變,若是能尋到阻止玄那般,放眼望去這潛龍峰四面圍繞著諸多山峰,往下俯瞰遠望過去,亦見幽幽秀谷,隻覺處處雪山,如銀蛇恣肆一般氣勢雄渾之中,又不失細膩清新。
蒼勁之松,玲瓏之石,放眼望去四處皆是,逐一看去,直奪人心目,教人眼花繚亂。
卻感諸多美景,或繁或簡,或大或小,無一不是精美絕巧,委實不似凡間俗景,望著這以前從未如此安靜觀看的美景,我不禁有些怔怔出神。
之前從書本中素曉黃山美景,世間群山皆不得與之相橫,雖說盛歎卻又頗不相信,況且我從未踏足那處,始終不得一觀,求真變好了,飽覽亦罷,皆不得!
如今身處潛龍峰,倒有股身臨其境的感覺,揣測書中所記亦不虛。
我倒覺得此處莫說同那天下名山相較,便是與梵陽門所處之梵陽仙山那種仙境般的美景相較,亦是不遑多讓。
實乃“黃山歸來不看嶽”,信不誣也。
然,我才裝著文酸一般心中暗歎,卻聽到身後草叢一陣沙沙之響,回頭一看,才發現竟是一隻小兔子。
“哇,小兔子,我看到你嘍,莫跑莫跑,嘿嘿!”方才的意境此刻全消,我拉起站在我身邊的清尹宿陽,道,“走啊, 追,追,咱們去追嘍!”
得意的往前連竄帶跑,我感覺全身上下都有一股歡愉的感覺。
不經意間瞥了一眼跟在我身旁的清尹宿陽,只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嘴角露著微微莞爾笑意。
一隻雪白的小兔子就這樣被我連跑帶跳地追逐著,驚惶失措的噌噌往林中沒了命地奔跑。
其實我倒不是想要將它如何,只是許久未在山林中奔走追逐,,心中那股暢快難以自持。
“小兔子,不要跑啦!”我繼續一邊高聲呼喊著,一邊往前追,所過之處塵土紛揚,卻仍覺怡然極趣。
追了許久,小兔子消失在了深林之中,我雖未抱得美兔歸,卻摘了一捧豔*滴的覆盆子兜在袍裙裡。
“你們看,我采了好多果子呢!”將幾顆揉進嘴裡,我一邊嚼一邊將剩下的捧給那三個男人。
“方才還真是有趣!”雲螭隨手拿了一顆放進嘴裡,對萇菁仙君說道,“看來,只有這大自然裡才是惟兒真正該待的地方!”
無奈地托了托額頭,萇菁仙君訕笑道:“她呀,不過傻丫頭小仙女,一個待在山中的小野獸兒罷了!”他說完亦捏了一顆果子放進嘴裡,嚼著嚼著似是覺出美味,便又多抓了幾顆放在掌心中,逐一吃起來。
清尹宿陽輕輕歎了口氣,一邊自我袍裙捧裡拿果子吃,一邊眼含羨慕地說道:“我從未見過如此有活力又快樂的惟兒,這樣的她,理應才是真正的她罷!”
“嗯!”萇菁仙君拍了拍我的頭,笑道,“當初我第一次遇到她時,她的笑容便是如此,簡單清澈,似是一股清流!”
聽著他們的對話,我委實頗有同感,畢竟,自小到大都是自由自在地生活著,比起之前在王宮裡,我更喜歡這山林中肆意快意,後來,入了梵陽門,那大規小矩真真教我渾身上下都不舒坦,想到了梵陽門,便又想到了玄天,想到了玄天,便又想到了赤瀲劍,心中又蒙起了一層傷感。
為了不教他們擔心,我抓了一把果子揉進嘴裡,甜甜酸酸地鮮漿滑入咽喉,倒是教心緒平複了些許。
清尹宿陽抬起手來,用他那白皙且修長乾淨的手指抹了抹我嘴角溢出的紅汁,笑道:“你心中只怕最為想念的便是這般無憂無慮的日子罷?可如願以償了麽?”
點了點頭,我發現果子不知不覺已吃光了,拍打了幾下手,我又蹲下掬起一捧雪來,在手中團成一個小雪球,催動著靈力教它在掌中懸浮。
“惟兒,真就在晝叔和娘娘去世後,獨自一人在此處生活了近百年麽?”雲螭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心疼,看了我一眼,問向了萇菁仙君。
聳了聳肩膀,萇菁仙君回答道:“可不,山上沒人管這小仙女,她整天在山裡稱王稱霸,活脫脫兒一個女大王!”
“女大王?”清尹宿陽低頭望著我,好奇地問道,“若是她當大王,那手下又在哪兒?”
用眼睛翻了翻他們三個, 我故作淡然地強忍著笑意,對樹林深處呶了呶嘴,道:“喏,這林中野獸山精不勝枚舉,我的手下可多得很哩!”
清尹宿陽一聽先是一怔,又望了望之前我追小兔子一路踏在積雪上的凌亂腳印,突然扯了扯嘴角,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這一笑倒教我們三個面面相覷,結果,連說那話的我自己亦忍俊不禁,掩住嘴巴傻笑不已。
“可笑夠了麽?”我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容,見他們三個還在捧腹不止,便問道。
結果,他們三個大男人竟只顧著笑,說不出一句話,只是連連擺手表示沒夠。
將懸浮手掌中的雪球一握,一個惡作劇便湧上了心頭。
故,我乘著他們大笑之際,又搓揉出兩個雪球連同第一個一起浮於掌心之中,並偷偷將手背於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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