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海涵老師的聲音從山上傳了下來,他笑得特開心:
“之山啊之山,我早就告訴過你,十年太極不出門。原先讓你選門類時,你哭著喊著非要學太極,結果學兩年就跑了。怎麽樣,現在連個小孩兒都打不過了吧?哈哈哈哈。”
黎陸不服氣地“嘿”了一聲,不過事實擺在眼前,他確實沒打過人家十二三歲的小孩兒,實在是沒法爭辯。
“俊兒,換你試試吧。”海涵老師的聲音再次傳來,卻是讓換吳俊上場,再和小門童比試比試。
“是!”吳俊鄭重地衝山頂施了個抱拳禮,面容嚴肅地大聲應道。隨即走到小雲鏡面前,同樣抱拳施以禮節。
“賜教!”小雲鏡同樣抱拳施禮,這是海涵老師教過他們的比武禮節。
畢竟對方是小孩子,雖不敢怠慢,但吳俊同樣伸手示意對方先請,並同時弓身抱架,嚴陣以待。
跟黎陸不靠譜的太極拳不同,吳俊當年苦練的是軍警格鬥術,一種集擒拿、長拳和散打於一體的拳種,上手快,實用性極強,十分強調速度和力量。
黎陸剛剛識出了小雲鏡的散打路數,想來門童小雲鏡練得也是同一路拳法。
果然,只見施禮過後,小雲鏡便助跑起跳,一記飛踹直逼吳俊脖頸。吳俊倒是不慌,右臂撐起,便穩穩格擋下了這一腿。由於肌肉力量有差距,小雲鏡的腿力還不足以踢得動吳俊的格擋。於是落身變式,轉為肘擊,直衝吳俊小腹。吳俊同樣穩穩側身閃過,步調又快又穩,竟是比當年的身法還精進許多。
黎陸看著不由得心底一歎,想來這些年來,吳俊作為安城警長,功夫不僅沒有退步,反而比原來更上一層樓。相比之下,自己本來學的就是不靠譜的太極,又荒廢了這許多年,竟是已遠遠不及了。
放眼看去,轉眼間,小雲鏡和吳俊以快打快,已然過了好幾十招。白素文在一旁看得頗為緊張,但是內行的黎陸卻早已看出門道。雖然短時間內勝負未分,但是同樣作為快拳拳路,小雲鏡限於年齡,速度和力量遠遠不及吳俊。小雲鏡一直在用傾盡全力的拳腳招呼,而吳俊其實隻用五成力度便都擋了下來。如此一來,即便吳俊不特地出什麽致勝招式,僵持會兒後小雲鏡也會體力不支而敗。
不過,時候不早了,吳俊似乎並不打算拖得太久。只見趁著小雲鏡一記右直拳,吳俊突然暴起發力,別住小雲鏡右臂便給彎到了身後,擒拿的技法瞬出,登時便將小雲鏡摁在了地上,那樣子頗像摁著一個犯人。
吳俊勝了,海涵老師的笑聲再一次傳來,好像看得很過癮。
“好樣的俊兒。”渾厚的嗓音從山頂而來,直傳到幾個人的耳膜之中:“鏡兒帶路,讓他們三個上來吧。”
……
“呼……呼……呼……”
回首山頂,石階的盡頭伸出六隻手,緊接著四張人臉從石階後慢慢撐起,先後登上了山頂的平台,卻是小雲鏡、吳俊、黎陸和白素文。
之所以四個人只有六隻手抓著地面,是因為白素文後半程一直伏在黎陸背上,自然是不用自己攀爬。
一路上,吳俊詢問過幾次需不需要幫忙,可是黎陸剛剛打輸了架,一張老臉正沒地方擱,這會兒不想再讓人幫忙。
一直死要面子活受罪,愣生生是負著兩個人的重量爬到了山頂。
可是話說,這回首山乃是凰城第一高山,一般人自己爬到山頂就要精疲力盡,更何況再背一個人。剛一到山頂的平台,黎陸便撲倒在了地上,大喘不止,直讓從他背上下來的白素文愧疚得滿臉通紅。
“對不起啊……早知道我老實待在車裡就好了……”
山頂平台,白素文愧疚地蹲在撲倒的黎陸頭旁邊。這荒郊野嶺的沒有手帕可用,她只能用冰涼的手給黎陸擦著汗。
平台前方不遠處,一棟頗具古韻的四合院巍然立於松林之間。深灰色的石磚牆帶著瓦頂,兩扇朱紅色的大門赫然而立,整棟建築與松柏樹輝映成趣,木石不語卻處處透露出一份威嚴。
這裡便是海涵老師的住處,他曾自己為其題字掛匾,名曰——海涵居。
看著海涵老師的四合院近在眼前,也不能讓黎陸就這麽趴著。一旁的吳俊和小雲鏡尚有余力,於是一左一右,把黎陸架了起來,向四合院內架去。
走到門前,白素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說起來,這些年來她見過奇人異士無數,但像海涵老師這麽特別的人還真沒見過。剛剛在山腳下時,白素文腦海裡便浮現出了很多仙風道骨的形象,如今見了這獨具一格的山頂四合院,更是讓她浮想聯翩,生怕一開門,看見一位太上老君或是如來佛祖。
然而,隨著“吱呀”一聲,朱紅色的大門被推開了。
白素文的眼前出現了一位中年大叔。
他看上去大概四十歲年紀,中等個頭,一張笑嘻嘻的臉頗有富態,一個啤酒肚有點微微發福。雖是生活在古風古韻的大宅院裡,卻是穿著件寬松的大紅T恤,和一條同樣寬松的灰休閑褲。黑色的大背頭略有發白的鬢角,舉止間大大咧咧的有些不修邊幅。這幅模樣瞬間讓白素文想起了黎陸說過的一句話——他就是個宅男!還真沒說錯……
一看見海涵先生,黎陸連忙自個兒站了起來,讓吳俊和小雲鏡松了手,開始整理起衣冠。可是由於山下挨了打,爬山又累了個半死,那灰頭土臉的樣子,怎麽整理也還是亂糟糟的。
“好啦好啦,到我這兒還整理什麽。”門裡的中年大叔笑嘻嘻地擺了擺手:“就你那德行,整理完了也頂多就是從‘禽獸’變成‘衣冠禽獸’,沒啥區別,別整理了。”
黎陸“嘿”了一聲,卻又一時間沒想出什麽頂他的話。轉頭只見小雲鏡和白素文兩人在一旁掩著嘴笑成一團,竟是已然認可了一般。
好吧……黎陸一頭惡汗,當了資深老學術家這麽多年,這會兒竟突然有點變成孩子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