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紫煙長繚,微香印著閨房,紗簾內,傳出一聲聲咳嗽的聲音。
“姐姐,你吃點吧!”
“你這樣,遲早會把身子熬壞的!”
侍女‘萃香’伺候在側,神情焦急。
紅木桌上,飯菜已冷,而那半倚在床上的玉人兒,卻沒有絲毫要動的念頭。
她素手半支撐著霜白的側臉,幾縷青絲半蓋住額頭,整個顯得極沒有精神氣,眼神空洞無神,仿佛整個人的靈魂都被抽了出來,了無生趣。
半晌,她看著一旁乾著急的侍女,幽幽一歎,“似這般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熬壞了身體倒也好,權當做是個解脫!”
“呵呵,都說讀書人最是深情,可誰知道,最負心的一樣是讀書人!”
“什麽山盟海誓,什麽甜言蜜語,都是假的,假的……”
聽聞此言中透淒涼,侍女也是微微一歎,
她這個姐姐啊!
什麽都好,相貌動人,遠超庸脂俗粉,才情亦高,堪稱詩畫雙絕!
可唯獨一點不好,那就是太天真,太容易對別人付諸真心了!
身處這樣的場所,想擁有普通人都難以唾手可得的愛情,有可能嗎?
也許有,但太難了!
而那些會來此的人,有誰是為了愛情而非解色欲?
也只有這位傻姐姐,會真的相信那些讀書人口中所謂的情啊愛啊!
在侍女看來,那些讀書人,一個個都是抹了蜜的熊,親上去第一口甜,接觸的深了,只會被傷的徹底,萬萬不能相信,敷衍就好了!
但有些話,懂未必要說,這是侍女這麽多年待在‘飄香樓’,與各色人等打交道之後,總結的經驗。
但面對這個總是無微不至照顧自己的姐姐,此番傷心成這樣,做妹妹的要是一句話體己話都不說,未免也太沒人性了點。
於是,侍女玉手輕輕的搭在了‘采梨’的肩上,
“姐姐,別傷心了!”
“你不是想攢錢贖身嗎?到時候妹妹陪著你!”
“咱女孩子家家,要那些臭男人做甚,一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妹妹永遠陪著你,好不好?”
“你吃點吧!”
“見你現在的樣子,妹妹心裡真的難受的緊!”
“求你了,姐姐!”
“是不是飯菜不合你胃口,我聽說最近樓裡廚房新來了一個手藝好的師傅,妹妹讓她給你重新做一份送過來,好不好?”
說著,侍女長長的睫毛下,淚珠一顆顆滾下。
聞言,采梨嘴唇輕輕顫抖,輕歎:“我的傻妹妹呀!”
“好,姐姐吃!”
“你快別哭了!”
說著,她伸出素手,一點點的擦拭著侍女臉頰上的淚!
侍女卻破涕為笑,“妹妹沒事,姐姐你躺好,妹妹現在就去找人做一份給你送過來!”
……
“萃香姐姐,這就是那個新來的師傅!”
“飄香”後廚,一個矮小的小廝為一位素人殷勤的介紹道。
‘道廚’剛剛做了道菜,從廚房出來,衣服都沒換,經後園,未出,便被人攔了下來!
一人是平日裡相熟的龜奴小廝,另一人卻是那位他朝思夜想的“漂亮姐姐”身旁的侍女!
她來找我做什麽?
道廚先是疑惑,目視著‘萃香’,等待其訴說來意!
萃香見到是他,
也是驚訝萬分,“新來的大廚是你?” “不是,你不是……”
她想說,你不是前些天才被送過來乾些雜活,怎麽就突然變成“大廚”了!
但當著此地,人多眼雜,另外幾房巴不得她姐姐病死呢!
她也就沒問,而是蔥蔥玉手抬起,一指‘道廚’,認真道:
“就是你了,跟我來!”
道廚一臉茫然的跟著她,
在侍女看來,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必須得換個地方!
……
她認為安全的地方,在一處小院前,道廚看了看,感覺這像是‘萃香’居所。
經過那麽多事,道廚也不是曾經的傻小子,在廚房那樣的地方,他要是蠢,也混不起來,嘴甜、基本的人情世故必須精通!
他一臉茫然問:
“萃香姐姐,怎麽了?”
“萃香”四處看了看,似乎在觀察旁邊有無人,看了一圈,臉上閃過一絲神秘之色,
“小子,你捫心自問一下,我采梨姐姐對你怎麽樣?”
“姐姐?”道廚一下子想到了那位“漂亮姐姐”,當即認真道:“采梨姐姐對我當然好,若不是她,當日我可能就死在雪中了,小子至今都心懷感激!”
“好,算你有點良心!”
“現在采梨姐姐心情不好,食欲不振,你能不能拿出你的絕活,做點好吃的,讓她吃兩口!”
重點來了,萃香前面說了那麽多話,都是鋪墊,為了引出這一句!
“采梨姐姐心情不好?”
“怎麽了?”
道廚的心忽然亂了一下,著急問。
他臉上也不自覺浮現擔憂之色,自己卻沒意識到。
‘萃香’卻容顏一冷,語氣不太友好的道:“這不乾你的事,少問!”
“你只需要知道,你報恩的時候到了!”
“做好你的菜!”
道廚臉色一僵,片刻,搖了搖頭,解釋道:“萃香姐姐,倒不是小子願意多嘴。”
“而是我覺得, 采梨姐姐食欲不振,主要在於心情,也就是心病!”
“心病還需心藥醫。”
“如果我知道她發生了什麽,做菜的時候,對症下藥,做些簡單卻又蘊含某種啟示的菜式,想來比單純的做些山珍海味效果更好!”
‘萃香’轉念一想,似乎有點道理,下意識往左右看了看,沉吟片刻,緩緩道:
“沒看出來,你小子還不笨!”
“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但你記好了,不準透露出去。”
道廚心中暗喜,連連點頭。
而後,‘萃香’真的隻說了一些,僅限於采梨之事的一些隻言片語,總結成四個字,那就是:“為情所傷”,重點在“傷”!
然而,她卻沒注意到,在她娓娓道來的時候,‘道廚’的神情不自覺會變的很奇怪,時而憤怒,時而歎息,拳頭也始終握的很緊。
“差不多就是這樣!”
“你去做菜吧!我先走了!”
“記好了,我今天跟你說的,一個字也不能告訴別人。”
‘萃香’言語半威脅道。
‘道廚’卻顯得有些魂不守舍,傻傻的點了點頭。
而後,心憂著自家‘姐姐’的‘萃香’離去,剩下‘道廚’一人,神色複雜!
“為什麽心裡忽然會有種難受的感覺呢?”
“我到底怎麽了?”
“不想,我不想!”
“做菜,對,我要做菜!”
“我要報恩,解了采梨姐姐的心病,也算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償還恩情。”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