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
“我,為什麽,會在這裡…”
長槍抵地,騎士單膝跪地,無奈地看了一眼玉牌的方向,紅色火焰重新化成幽藍,如同熄滅前的燭火,不甘地躍動了幾下後終於消逝。
“真的是……在守護嗎…”
像是耗盡了最後的蠟油,它垂下頭,歸於沉寂。
徐生松了一口氣,他也是無意間看到對方腰間的玉牌,沒想到竟真的有用。江雪兒看著前方那半跪著的身影,想上前去看一看卻又怕它突然醒來,最終她撿了顆石頭扔了過去。
當啷。
騎士沒有反應,像是一尊雕塑。
江雪兒見狀終於放下心來,就要前去觀望,卻被徐生一把拉住。
“不要靠近它。”
徐生一張手,巴掌大的玉牌被他托在手中,即使脫離了騎士的軀體,也仍在發著黯淡的綠光,徐生湊近了看了看,上面還有一個字。
李。
這或許是創造它的人吧。
徐生看向那半跪著的身影,即使如此,一些個子稍微矮小的人也不及他高大。
“我就看一眼。”
江雪兒掙開他的手,跑到騎士面前,好奇地打量。縱然失去了本源,它懸空的頭盔也沒有落下,仿佛真有一個無形的人藏在鎧甲之中。
江雪兒很快就忘了自己說的“只看一眼”,縱然她還只是一個小刻,但這樣一尊篆器落在面前,沒有篆師能抵擋它的魅力。
她伸出手,在鎧甲上輕輕觸碰,一直關注著場中的徐生注意到她面色變了一變。
“怎麽了?”
徐生向前,玉牌的光芒又亮了幾分,翠綠的光照向騎士,那已然黯淡的頭盔內又出現了點點火星。
徐生當即退了回去,頭盔內的火星重歸虛無,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這太邪門了。”
他將玉牌收到懷中,將所有的光都遮住,招呼江雪兒過來。
“我們還進去嗎?”
她問。
徐生將頭搖得如同撥浪鼓,江雪兒看了他這幅模樣不由得笑出聲來,然而徐生卻是極為嚴肅的看了她半晌。月光下女子的面容如同精心雕琢的白玉,徐生想將這張臉烙印進心底。
“你從四海來?”最後,他這樣問道。
四海,是他僅留有的一個記憶。如果她認識我的話,就一定知道這個地方。徐生在心裡這樣想著,在他心中,甚至已經認定對方曾與自己相識,且關系不淺。
但江雪兒卻是搖頭,四海這個名字在徐王朝的地圖上都找不到,更不可能出現在年輕女孩的記憶中。
“那你從哪裡來?”見她搖頭,徐生詫異的同時也有些失望。
江雪兒笑著指了指天,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我從天上來。”
“哦。”
徐生點點頭,轉身扛起石匣。他這模樣惹得身後少女不滿起來,道,“你不相信嗎?”
“我信。”
個鬼。
徐生白了她一眼,轉身欲走,江雪兒將他攔住,道,“我來頭可是很大的,你可以考慮跟我混哦。”
“哦。”
徐生滿不在乎的態度惹得江雪兒極度不滿,她扯住徐生的石匣,又道,“那你說說,你是從哪裡來的?”
“我?”
徐生回過頭,盯著她沉聲道,:“我是一個鬼,在水裡遊了二十年,前兩天才上岸。”說著還將玉牌從懷中掏出來,綠光照在他臉上,
倒真像一個綠花花的水鬼。 江雪兒張大了嘴巴,眼裡滿是恐懼。
“你不會真信了吧。”
徐生皺眉,朝她投去一個鄙視的眼神,但江雪兒沒有回應,只是伸出手指了指他身後。徐生不耐的回頭,以為她又要搞什麽花樣,但當他看清身後的景象時,整個人都差點摔到溝裡去。
原本密不見天日的樹林經過鐵甲騎士剛才那一頓衝撞已經是空曠了許多,月亮和星星趁機在這裡留下自己的印記,將這一塊難得的空地照亮,不管是斷裂開茬的老樹樁,還是從中間裂開的樹乾,都叫人看得一清二楚。
同樣看清楚的,還有那一群不知何時出現在周圍的鐵甲騎士。
他們比最開始的要小上一點,但看起來差距並不大,身後負著的長槍如同陷坑裡的地刺,密密麻麻指向天空,在那頭盔之中,也是有著兩點幽藍的光彩,一眼望去如同滿山的鬼火。
此刻,他們正齊齊注視著徐生。
“他們…什麽時候來的?”
徐生咽了下口水,他感受到了一股敵意。江雪兒回給他一個眼神,仿佛在說我怎麽知道。
一個鐵甲騎士就將兩人逼得差點出事,眼下突然出來一群,徐生心中苦澀,且四周的幽藍光點還在增加,每過幾個呼吸,就又有數個手持長槍的騎士出現。
“現在怎麽辦?”
江雪兒碰了碰他的手,面色變得有些蒼白。
徐生在心裡將四周那“鬼火”默默數了一遍,木然道,“跑吧。”
“那快點啊!”話音未落,江雪兒已是化為一道白影竄了出去,徐生看著那道飛速消失的身影,不由得目瞪口呆。
而四周原本沒有動作的騎士似是意識到了兩人的意圖,幽藍的火焰如同小火苗一般燃了起來,朝著徐生靠近。
“媽的!”
看到四周的異動,徐生罵了一句,背起石匣就朝江雪兒離去的方向追去。而這時,圍觀的騎士終於反應過來,紛紛舉著長矛向前追去。
兩人一路奔逃,身後的鐵甲騎士緊追不舍,所幸這些比起最開始的那人有所不如,不然兩人早已被追上,但即使如此,也經常被身後擲來的長矛嚇得心驚膽顫。
連他們兩人都沒發現,自己竟是越來越向著山脈深處靠近。
“我怎麽感覺是在他們在盯著我打。”
感受到腦後的風聲,徐生馬上低頭,果然又是一柄長矛飛過,在逃跑的這段過程中,他至少被拋了數十次了,而江雪兒卻是一次都沒中招。
這讓他很疑惑,回頭看了一眼就是大驚,那群鐵甲騎士幾乎全跟在自己身後,幽藍的火光猶如浪潮一般。
“你是不是哪裡得罪了他們?”
江雪兒同他打趣,眼下身後雖有追兵,但因為追不上,二人也不是多緊張。但這句玩笑話卻是點醒了徐生,再度看了一眼身後的騎士,徐生將懷中玉牌掏了出來。
自己應該是第一次來這裡,如果非要說有什麽交集,就只有這塊玉牌了。
“殺!”
見到玉牌後,鐵甲騎士光芒更甚,速度都快了幾分,甚至連擲來的長矛都多了許多,徐生罵了一句,慌忙躲避,隨後找到機會,將手中玉牌狠狠往山下扔去。
玉牌閃著翠綠的光,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身後緊追不舍的騎士停頓了下來,在原地站了半晌後掉轉方向,浩浩蕩蕩朝著山下衝去。
“呼…”
見對方離去,徐生長舒了一口氣,江雪兒也是回到他身旁,瞧著那穿行在山林間的藍色火焰。
“這山脈是怎麽回事。”
徐生倚在石匣上,很是鬱悶。這麽一大群騎士是從哪裡出來的?江雪兒沒說話,一雙眼睛看著地面,似乎在想一些事情,徐生剛想問她在想什麽時,一道光芒從他手下的石匣處亮起。
那是最開始時他用來幫助鐵匠尋找紫金錘的陣紋,此刻卻是自己主動亮了起來。與此同時,在其懷中,紫色的金屬塊自動飛了出來,落到了石匣之上,紫色的光帶再一次亮起,繼續朝上延伸。
只是這一次,它往上走了百來米遠便停下了,兩人終於看到它的盡頭,在這個時候,他們才意識到自己在剛才的追逐奔逃中竟是跑到了山脈的深處。
徐生與江雪兒對視一眼,兩人沿著光帶走了下去,既然已經到了這裡,那去看看也無妨。
紫色光帶在一處平地後終於到了盡頭,徐生朝下望去,隱約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燈光,那是楓橋鎮的位置,這裡竟已到了半山腰。
徐生有些疑惑,如果趙田川所言非虛,那豈不是說他那錘子跨了數十裡地跑到了這山上?
“你看。”
江雪兒指向一處,在這片平谷地的中間,有著一棵極粗的大樹,紫色光帶便是在那裡結束。
有了方才的經歷,兩人都比較謹慎,先是仔細的查探了四周,在確認沒有危險後才走了過去。
這是一株槐樹,徐生繞著它走了一圈,估摸最少需要四五個人合抱才能將它圍住。
“這樹怎麽也有幾百年了。”
徐生稱奇,這片山脈中不乏樵夫,竟能讓它存留至此,實在不易,但一想到自己遇到的鐵甲騎士,心中又不禁一顫,該不會是靠近此處的樵夫都讓那些騎士給殺光了吧。
“徐生,你到這裡來。”
江雪兒衝他招手,在她身前是一個樹洞,幾乎能有一個人肩膀寬,紫色光帶便是沿著樹洞灌了進去。
“不會是在裡面吧…”
徐生皺眉,甚至開始懷疑鐵匠是不是弄錯了什麽,江雪兒則是掂起腳,好奇地朝洞內張望,想要找到那柄神奇的錘子。
就在剛才,徐生將鐵匠拜托自己的事情說了出來,當然,有關石匣的一切都被可以隱藏了,這是他將藏在心底的秘密。
而江雪兒顯然是對那柄“跋山涉水”的錘子很好奇,想要將它找到,然而沒等她看清洞內的情形,兩人耳邊同時響起一個聲音。
“不想死的話快蹲下!”
這聲音來得突然,帶著幾分焦急,像是有人在附近呼喊,但顯然,這裡除了徐生兩人外不會有別人。
徐生與江雪兒對視一眼,心中的警惕之心更甚,目光在四周打量,想要知道是誰在說話。
“它們來了!快啊!”
因為兩人沒有聽自己的話,暗中那人更加急躁,話語間也更迫切起來。
它們是誰?
徐生沒去想,但當他聽到這兩個字時,那群追逐著玉牌離去的鐵甲騎士沒來由的出現在腦海中, 沒有過多猶豫,他拉著身旁的江雪兒坐了下去。
幾乎是同時,一股肅殺的氣息突兀的出現在上空,幾乎壓得兩人喘不過氣。
“殺!”
呼喊之聲震天,馬蹄聲由遠及近,像是千軍萬馬在衝鋒,徐生抬頭,待他看清頭頂的景象後,面色變得有些發白。
星空被藍色的長河覆蓋,幽藍的焰浪此起彼伏,數以千計的烏黑馬蹄踏在空無一物的天空,載著背上的軍隊如浪潮一般衝過長空,在鐵馬之上,持槍的士兵紛紛指向前方。
這是一隻空中的軍隊,也是真正的騎兵。
它們從山脈深處衝出,猶如不可抵擋的鋼鐵洪流,在它們行進的路途上並沒有阻礙,但僅憑其散發的氣勢,徐生便覺得,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對這隻幽靈般的軍隊造成阻礙。
“那是什麽?”
江雪兒顫聲發問,那股肅殺之息令她震顫,鋼鐵洪流如同沒有盡頭,踏著整齊的步伐在空中肆意行進,一往無前。
徐生沒有立即回復,而是遙遙望向鐵蹄的最前方,那裡有一個高大的身影,總是領先身後的騎兵一個馬身的距離,他也在指向前方,但其手中的不是長槍,而是一面旗幟。
閃著綠色熒光的旗幟如同一塊玉牌,是眾騎兵共同前進的方向。
傳言中是一塊玉牌,據說是古時留下的篆器,有了它便等同於掌控一支軍隊。
百裡通的話適時在徐生腦中響起,他沉吟片刻後,道。
“這也許就是,那傳說中的珍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