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嗡!
三柄飛刀在身後拖出長長的殘影,如同蛇一般劃過半空,柳樂生再一次催動黑書,破裂的光幕被補上缺口,卻再一次被刺破。
“不好。”
他心中一沉,自己面對對方最大的倚仗便是這光幕能夠擋住那密集的攻擊,但眼下,這份防守卻變得毫無意義。
不過凡事有利也有弊,此刻,對方的攻擊雖然變得異常凶猛,但卻再沒有之前那股密密麻麻的氣勢,顯然,這樣的出手,對攻擊者也是一個不小的負擔。
飛刀撲面而來,這要是被扎中了,只怕會跟謝安一個下場。
柳樂生不敢托大,就要召回黑書阻攔,但沒想到的是,在黑書降下之前,一道身影提前到了他身前,鐵手將襲來的飛刀攥住。
鐺。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烏光一下便被捏住,再不能前進分毫。
謝圖南松開手,三柄飛刀齊齊落下。
“謝先生…”
柳樂生走到他身前,對方的表現著實讓他意外,此刻,老人身子都在微微顫動,借著篝火的光得以看清,他的眼睛有些泛紅。
而在暗處,那人暫時沒有再出手,也不知是對謝圖南一下攔住三柄飛刀感到不解,還是暫時耗了些力氣。
“少俠,你可知道這搖光為何要對我居東鐵手一家出手?”
謝圖南的神情此刻有些陰沉。
“不知道,先生…也不用說。”
柳樂生搖頭,他並不習慣這個世界上有被滅滿門的事情存在,更不想再去了解。
“呵呵。”
謝圖南冷笑,聲音中有些淒然,此刻,血仇如今就在眼前,就算柳樂生不問,他也要說出來,
“隻為這一手能在短時間內將功力提升五成的秘術,我謝家便從一個中上遊的家族,一夜之間跌到了地底,那可是二百多條人命啊…”
柳樂生突然明白過來,對方為何突然變得這麽生猛。
謝圖南拳頭緊握,乾枯的脖頸變得通紅,也不知是因為他口中秘術的原因,還是受自身情緒的影響所致。
亦或是,兩者都有。
柳樂生對老人的反應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此時謝安現在生死未明,如果真出點意外,那這個家族,估計也就沒了。
“咻咻!”
林中又是三柄飛刀射出,暗中人仿佛已經休息足夠,再次出手,飛刀拖著長長的尾巴,再一次朝三人襲來。
“鼠輩!”
謝圖南再次出手,鐵手揮動,將飛刀一一攔下,而柳樂生則是趁著這時間往林中趕去。
“謝老先生,麻煩你將營地守好,我去將他們找出來。”
柳樂生這麽說了一句,隨後便進到林子裡。
其實就算謝圖南不出手,他也有把握將這些攻擊擋下,黑書的作用很多,光幕只是其中一種。
“好,少俠你放心,老夫就算拚了這把骨頭,也要將他們拖住!”
謝圖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似乎是受了秘術的影響,連帶他講話都雄厚了許多。
進到林子前是一種感受,到了林子後,又是另一種感受。
在營地時,四面雖然看不太清情形,但有著光幕和篝火在,憑借著自身實力,在有準備的情況下,他至少能看到飛刀的蹤跡,但到了這裡面後,先不說樹木的遮掩,就是這黑漆漆的一片,也對他相當不利。
徐生曾跟自己說過,對方是使暗器出名的門派。
而在黑暗中,
這種武器的威力無疑會更加可怕。 但所幸的是,這林子雖然對自己造成了阻礙,也讓對方有了藏身之處,但同樣的,在樹林裡,暗器並不是那麽好施展。
柳樂生在林中小心前行,右手向下張開,黑書懸在他手掌心往下三寸的位置,閃著淡淡金光,連帶著,他的眼睛裡也多了一些光彩。
雖然沒有徐生那樣的誇張,但也算是多了一些光亮。
嗡!
沉寂已久的嘯聲再起,飛刀融入黑夜,直奔腦後。
幾乎是同一時間,柳樂生手中金光再放,只是這一次,它沒再化作光幕,而是在其手中凝成了一把長劍。
當啷!
金色的長劍往後一揮,飛刀在面對這凝實後的光劍時,再沒有之前那樣的氣勢,直接被抽的倒飛出去。
而在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力量感後,柳樂生眼睛一亮。
對方這次的力度,雖然還是不俗,但比起一開始,已然小了很多。
顯然,為打破光幕所要使用的力氣,即便是以暗器聞名的搖光,也不能頻繁使用。
“你沒力氣了?”
柳樂生冷笑,朝著一處奔去。
“我力氣可還多的很呢!”
次啦!
光劍劃動,幾棵碗口粗的樹被攔腰砍斷,緩緩朝下倒,幾乎是同時,一道輕微的聲響在柳樂生頭頂響起。
像是有人在迅速退去,衣袍被刮得作響。
顯然,在意識到自己暴露以後,對方並不打算再留下,用暗器的若是現了身,就等於刀客扔掉了刀,劍客斷了劍。
唯有等待機會,重新再來。
但柳樂生並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了。
只有交過手,才知道對方有多棘手,自己如果不是仗著有些特殊的際遇,估計在第一輪攻擊中,便已經潰敗下來,如今暗中的毒蛇現出了蹤影,除去毒牙外它一無所有,任誰也不會放他離去。
“謝先生,營地就先交給你了!”
朝後招呼了一聲,柳樂生也不管他聽不聽得見,就直直追了下去,金光從黑書移到了瞳孔,為他照亮前路。
雖然不知對方的秘術能持續多久,但憑現在的謝圖南所展現的實力,只是防守的話,應該綽綽有余,足以讓人放心。
柳樂生不知道的是,在他離去之後,暗處樹林上有兩個黑色的物體有了動靜。
這東西在之前沒有任何動作,連呼吸都放到了最低,方才的攻擊裡,他們並沒有出手,純黑色的衣袍與黑夜融為一體。
此前,他們附著在樹枝上,未有過絲毫的動作,殺手要盡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殺的人多幾個,雇主也不會將他算進人頭。
他們只需關心獵殺對象。
而今,這列車隊中看起來最難把握的人——柳樂生已經離去,他們也沒藏著的必要了。
不過,也僅僅是止於此。
遙望篝火處的營地,對於蘇秦夫婦在哪裡,他們清楚地很,眼下場地裡只剩下一個老人,和一個生死未明的謝安,按理說現在已經是最佳的動手時機。
但兩個殺手沒有動。
對他們來說,刺殺已然是一門藝術,不再只是單純的殺人,如同一個畫家作畫,作家寫書,創作的其中,容不得半點打擾。
而在兩人眼中,這打擾還在,並沒有因為搖光門的離去而離去。
“果然是個奇怪的單子。”
一人開口,聲音低到了極致,除了同伴外,他確信不會有其他人聽到。
在他手中,拿著一塊玉牌,那來自於鎮國玄關。
原本只是一個小小商賈,還是已經退出商場,對方出這麽大價錢,甚至拿出了通關玉牌這種東西,已經足以讓兩人疑惑,而眼下,通過這幾天的觀察看來,這情形似乎更為複雜。
“靜觀其變。”
另一人開口,聲音同樣低沉,在他視線所望的地方,露著一個極為尖銳的物體。
那是長槍的槍頭,與他們一樣,這人也在後面尾隨了許久。
“這年頭,使槍的也能當殺手了嗎?”
老殺手下意識將對方歸為同類,因為這段時間的跟蹤以來,他發現對方的動作與自己兩人極其相似。
不論是一開始那叫徐生的少年,還是長相奇怪的金發男子,亦或是這暗中出手的眾人,都沒能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這樣的隱匿功夫,若不是對自己極其有自信,老殺手幾乎都要以為自己都已經被對方看到。
“我們不用管他,只要在對方進城之前,取掉那兩人性命即可。”
“眼下,還是先看看吧,說不定,這是一場好戲。”
蒼老的聲音只在兩人耳中傳遞,場中的篝火被風往密林的方向刮去。
謝圖南也朝著那邊望去,此刻,他的眼中已經恢復如常,沒有了一開始時的激動。
那標志性的金光此刻連一點都看不到了,這代表柳樂生已經完全追了過去。
又過了一陣後,謝圖南將手甲脫下,拿在手中看了一陣,此刻,那上面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
月色清冷,火光炙熱,月亮和篝火同時將手甲照亮,那上面有著幾道淺淺的白痕,是飛刀所留。
“嘿。”
謝圖南看了一陣後,將手甲丟到地上,方才還為他作戰的武器一下便被棄之如敝屐。
與此同時,他的面色也逐漸恢復正常。
“用一次便要調動全身氣血,強行衝擊穴位,長此以往必定七竅流血而亡,這樣的功法也敢自稱居東第一秘術,真是…”
謝圖南微微搖頭,剛才還被他捧為神術的“秘籍”不過短短片刻便被踩到腳底,如果柳樂生在此, 估計會覺得不可思議。
很難讓人相信,兩種截然不同的話會被同一人在不到一個時辰內說出。
謝圖南身子不再佝僂,他看向一旁,謝安還在地上躺著。
“你還想躺多久?”
地上的少年聞言睜開雙眼,身後那柄飛刀被他拔出,方才還血流不止的後背像是遇到了最神妙的藥方,血液一下便停止了流動。
“都演了這麽多天了,還不夠嗎?”
謝圖南哼了一聲,謝安沒有作聲,默然走到他身旁,兩人一同朝著帳篷望去。
那裡,是蘇秦夫婦的藏身之所。
馬車上,一道簾子被悄然放下。
黑爺在馬車中張大了嘴巴,剛才他便一直在觀戰,因而目睹了整個過程。
“死而複生”的謝安,丟掉手甲的居東鐵手,以及最後他所見到的兩人的目光,這些東西放到一切,他自然知曉眼下發生了什麽。
這謝氏爺孫倆,絕對不會是居東鐵手家的人!
但他們卻分明會居東鐵手家的功夫…
黑爺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對方這樣,便只有一個可能。
他們,與暗中出手的那人一樣,同屬於搖光門!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馬車外,謝安傲然看著帳篷,一步步靠近,即使是不再偽裝,他的面上也是一片冰冷。
似乎他原本就是這樣。
在靠近帳篷的途中,他右手微動,一道銀白自手腕處落到指尖,在月下閃著冰寒的冷光。
那,是一柄飛刀。
搖光的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