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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蘭紛爭》第11章 森林深處
  每個人內心都深藏恐懼,它會借著某一個契機突然掙脫束縛佔據人的靈魂。

  大陸有無數處森林,地圖上都標注分明的寫有特產和注意事項,唯獨老木頭樹人口中所說的詛咒之林被標為人類禁止活動區域,它面積狹長,沿著獸心山脈一直從北延伸到南,橫跨了兩大教會國家柯裡德和納蘭以及半獸人赤都王國的邊境。

  練杉林海漫無邊際,常年的積雪讓人寸步難行,氣候似乎隻給這片詛咒之林帶來了綠色和白色的痕跡。伊莉娜和獅頭人陸續地找到了更多的記號,幸好一路有這些記號指引才走的有方向,而且在這裡他們終於有了發現,她在地上撿到了一封信,從信封來看是赫拉主教寫給教皇拉尼斯的,這必然是莫洛老師從教皇辦公室拿出來的。

  這封信讓伊莉娜心中燃起希望,它肯定是莫洛老師故意丟下來指引自己的信物,順著記號找下去成了她現時唯一的信念。隻是他們按照記號走出這片林海已是三天過後,一路上除了他們外沒見到一個活物,兩個人隻能是飲雪解渴刮了樹皮充饑,等到走出來已是不成了人樣。

  再到下午的時候,他們進入一片隻有矮松和灌木的地段,這裡已經沒有了積雪,植物青綠得猶如春天時節,氣溫也要比前面走過來的區域暖和了,隻是遠處看上去灰蒙蒙一片,抬頭也只見烏雲遮天,地上開始會時而見到散落的腐爛人體和被齒狀利器撕爛的動物屍體,他們感覺快接近老木頭說的森林深處了,很快他們看到了一些廢棄的木屋,雖然經過一番小心後發現裡面空無一物但兩個人都還是很緊張,畢竟如果突然衝出一群亡靈,他們可是必死無疑。

  伊莉娜在休息的時候試圖打開撿到的那封信,但無論她怎麽撕開信封,那封口都會馬上自動修複,這個封印對於初學魔法的她難度太大,她最後不得不放棄。而獅頭人出去獵了隻野兔回來作食物,他說他叫庫賴,是這座詛咒之林再往西的半獸人王國的人,和朋友組隊狩獵時誤入這裡,除了他一人逃出來外其余人全部被亡靈抓走。

  他們再上路便更加小心起來,而且天色也逐漸暗了,根據庫賴的發現,亡靈在晚上會比白天活躍,兩人決定抓緊時間匆匆趕路。等到翻過了前面的焦土山,他們看見了另外一個世界。

  那是一片面積巨大的灰色沼澤,上面覆蓋著黑色的苔蘚和藻類植物,暗紅色的水倒映出來的人影扭曲變形而且發出一股腐爛的惡臭,空氣中彌漫著灰色的霧氣,遠遠能夠依稀望見裡面似乎有些建築,沼澤到處有幾團幽藍色的火光若隱若現,安靜下來還能聽到一些不同於自然的響聲從建築那邊傳來,這恐怕就是亡靈的領地了。

  兩人開始商量如何進入沼澤而不被亡靈發現,庫賴提議回去找巨松老木頭,說動樹人軍隊前來消滅這些惡心的亡靈。

  心急的伊莉娜立即搖頭否決,“我們走了好幾天才到這裡,而那老木頭連從地裡起來都要半天,等再回來老師早就出事了!”

  庫賴一看前方說,“那隻能硬闖進去了!”

  然而硬闖無異於送死,伊莉娜略一沉吟,想到了個辦法,“我可以用擬化術將我們偽裝成亡靈潛進去!”

  這個方法可以,庫賴表示偽裝可以把危險降到最低,隻是亡靈全為純人類所演化,他一個獅頭人的體型偽裝起來會不會有點困難。伊莉娜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她思考了一陣說可以將他幻化成隻野獸當作她的寵物,那晚看見那些亡靈也有騎野獸來做坐騎什麽的。

  庫賴有點不情願地變了下臉色,不過又恢復正常說答應了,雖然沒有見她使用過任何魔法,但能到達這座森林的應該也有高級魔法師的實力。然而伊莉娜其實隻跟莫洛學習了一個月的魔法,她自己用起來也是沒有信心,需要他先學了野獸坐在地上,整理好裝束再找些稀泥做些化妝,然後才念咒施法。

  她的施法過程倒是不久,但鮮少接觸魔法的半獸人身體基本都帶有排斥屬性,擬化術一加身就讓庫賴感覺身體哪裡都別扭的很,也許偽裝成野獸還激發了他獅頭人天生的獸性,等她說好了就立即跳起來舒展身體並壓抑不住內心的躁動張口來了一個獅吼。

  “喵!”這一聲叫出來讓他整個人都傻了,他看向伊莉娜,眼神如劍!

  “呃!”伊莉娜紅著臉為自己的失敗解釋道,“我沒有見過野獸,法杖也丟了,隻好用貓咪做為擬化的印象了。”

  “喵喵!”奈何無法說話的庫賴隻能不甘願的貓叫了幾聲以示抗議。

  夜色很快降臨,整個灰色沼澤變得更加陰暗,時不時的有夜鳥尖叫幾聲來配合不停往外冒泡的汙水,這裡沒有風,然而你總會感覺有股不尋常的涼意在浸透自己的皮膚。

  沼澤有條不怎麽明顯的小路直往前面迷霧深處,上面各種腳印都有,但在他們看來全是那些亡靈的腐爛腳掌踩出來的。當他們走上去後才發現這條路的古怪,每踏出一步就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跟著咚地跳一下,而且迷霧裡還有一個哭笑聲在配合著他們的腳步。

  他們硬著頭皮一路直往沼澤中心的建築而去,快到中央的時候他們看到了幾個哨塔,上面除了藤蔓外沒有任何生物,更沒有亡靈,再往裡走進去又看到一些破爛的木船擱淺在水草上面,一具乾屍掛在船舷上,有隻老鼠從屍體的腦袋洞裡鑽出來看見庫賴偽裝的亡靈巨貓後嚇得跳入水中逃走了。

  他們猛吸一口氣,鎮靜了下心神後繼續往前,霧氣越來越濃,隱約而見的建築透出許多團乳白色的光,裡面傳來的聲音嘈雜無比,仔細聽似乎還能聽見驚恐的慘叫聲,然而他們依然看不見半個亡靈,前面的建築似乎近在咫尺卻又一直無法走近。

  又走了一段路,庫賴停下來示意伊莉娜把自己偽裝解除掉,他神情嚴肅地說道,“我們可能被什麽東西給迷惑了!”

  “啊?”伊莉娜聽了也感覺不對勁起來,他們走了那麽久,就是走不到那發光的建築那裡。

  “我們國家邊境的人民有個傳說,一個煙氣彌漫的沼澤裡住著一個骷髏法師和他的仆從大軍,走入沼澤的人都會因為吸入骷髏法師特製的煙氣而被迷惑心智,永遠無法走到自己想要去的目的地,最後骷髏法師會將闖入的人變成他的新仆從。”庫賴講起聽來的這個傳說,所有人在聽故事時都帶著不相信的心理,在面對未知環境時卻又願意去相信那些不可能的故事。

  “這個就是傳說中的那個沼澤?”伊莉娜驚道。

  “看我們現在的情況,很可能就是的!”庫賴看了下四周,這裡霧氣彌漫,隻能看見前方的光亮和聽見那裡的吵聲,仿佛另外三面的所有都已經消失了一樣,他點頭確定自己說的沒有錯。

  兩人相看無言,恐懼隨即襲了過來,迷霧裡有清晰又沉重的呼吸聲傳來,似乎有人在霧裡時刻注視著他們,只等他們一個不注意就會撲出來殺死他們,而他們聽見自己的呼吸居然發出嘿嘿的冷笑聲,當他們閉氣想要停止時卻發現這笑聲會從耳朵裡跑出來。

  他們還在原地驚慌失措,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夜鳥犀利的尖叫,把他們嚇的冷汗一冒,背後又出現一種沙沙的響聲,像是有什麽在地上向他們爬過來。

  背後的聲音越來越近,伊莉娜忍不住回頭去看,卻正好看見前面路上見到的那具船舷上的乾屍竟直挺挺地站在自己前面,而那隻逃走的老鼠正從那眼眶洞裡對她呲牙咧嘴,她嚇得花容失色大叫一聲抓住庫賴躲到他的身前。

  庫賴轉身也看見了這恐怖的一幕,連忙拉著她後退好幾步,那乾屍馬上跟住他們腳步前進,和他們保持著半個手臂的距離。還是獅頭人膽子大,庫賴心一橫直接就是一拳朝乾屍頭打了過去,拳到之處將乾屍腦袋打了個洞穿,卻不想那乾屍腦袋僅剩的嘴巴反倒一咧,做出個仿佛嘲笑的表情,嘴裡甚至掉出無數的蛆蟲來。

  庫賴趕緊回拳,無奈拳頭太大竟然卡在自己打出的洞裡出不來了,他使勁甩動手臂想要擺脫乾屍,而那隻老鼠已經爬上了他的手臂並在上面得意忘形地跳起舞來,他連忙抽回護著伊莉娜的左手來抓,不料這小畜生靈活的很,直接竄上了他脖子從他衣領口鑽了進去。

  “啊!”庫賴驚恐地大叫起來,一雙手胡亂在胸口亂抓亂拍,完全顧不得右手還帶著一具腐爛透頂的乾屍。

  那隻老鼠還沒抓到,這乾屍卻又動了起來,它那雙半骷髏半褐皮的手突然死死抓住庫賴的右臂,那張殘存的嘴一張一合開始說起話來,“小雜種,快給我停手,老子都要被你弄散架了!”

  驚嚇過度的庫賴哪裡聽的進去,依然一個勁地狂抓胸口,這乾屍就一副空架子,抓他的手哪有力氣阻止得了他,隻能整個軀體都隨著他的手臂空中亂舞,這一來它哪裡受得了,一具乾屍很快就被甩得只剩下個卡在庫賴手上的頭了。

  “停手停手停手!”這乾屍頭急了,連喊幾聲停手。

  “吱!”那老鼠似乎也在意乾屍,聽到它喊的著急,趕緊在庫賴身上轉了一圈又爬回了它頭上。

  庫賴左手連忙拚了命地將右手卡著的乾屍頭捋了下來,他一得解脫馬上往後連退了好幾步,整個人直接跌坐在地不停地喘著粗氣。 伊莉娜上去想要扶他起來,隻是他的體型太大,人也是筋疲力盡狀態,她一個小女孩是完全拉不動。

  “小雜種,我要把你拆了喂烏鴉!”乾屍頭咕嚕幾圈滾到庫賴腳下,惡狠狠地罵道。

  庫賴條件反射般一腳踢飛了它,然後爬起身來拉著伊莉娜就跑,也不管前面是永遠到不了的地方了。可惜他們才跑不遠就發覺自己雙腿已經拔不動了,低了頭才看見之前走的這條路已經變成了泥沼,兩人來不及反應就已經陷進去半條腿了。

  “嘿嘿嘿!”老鼠扛著乾屍頭追了上來,那張破嘴得意地發出一陣奸笑,“小雜種,還跑得了嗎?”

  這一陣折騰下來反倒讓庫賴定下神來,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乾屍頭,雙手用力一拍將它拍了個粉碎,而那隻老鼠見到這情況一溜煙跑的沒了影,隻留下他們兩人在這泥沼裡繼續下陷等死。

  “哎呀呀,這幾千年難見活人,這幾天竟來了好幾個,真是讓我吃驚啊!”就在他們胸口也已經陷了進去只剩脖子以上部位時,一個陰森的聲音出現了,先是兩個幽藍的火點在他們眼前出現,接著一個人形的黑影從濃霧裡朝他們走了過來。

  等他們能夠看清楚了,才看見這是一具左邊是骷髏右邊是爛肉的屍體,比前面見過的那些亡靈都要恐怖,就算他們此時正處死亡邊緣都被驚到呆了。這時它的兩個藍火眼睛從眼眶裡飛出來圍著他們轉了一圈後在他們頭上一點,一陣藍火霎時在他們身上騰空而滅,他們驚醒過來,那個陷住他們的泥沼不見了,他們又站在了來時的這條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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