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你是不是喜歡她?
這二人來得很突然,走得也很突然,幾乎沒給秦川他們留下應對的時間。
等這二人一走,幫忙的人吃完飯陸陸續續離開,最後僅剩下秦川一家人。這時,秦婧和周元定二人從城裡下來,一進門,便神色慌張地尋找他:“自庸,那老娘們找上門來了,倒打一耙,說咱們把他後人打成重傷,很多人都對此議論紛紛。”
秦川安靜地坐著,像沒事人一般撲騰撲騰吃飯,淡淡道:“額知道哩。”
他還在想剛才的事,想當時村裡人看他的複雜眼神,想背後的議論紛紛和指指點點,想老頭想不發火,但忍不住的埋怨責怪:“你這事?讓額說你甚麼好。”秦克明頭也不回地離開,他都記得老頭失望的眼神。
直到現在,這件事為大好形勢蒙上一層陰霾。
李勇留在這沒走,見此,便把剛才常征他媽二人來的事,跟兩人說了一遍。末了,接著對兩人說道:“他們倆剛剛走,還不到十分鍾。”
說話間,秦婧周元定二人前腳剛進門,後腳,聽到消息的人齊齊趕來,不小的院子裡圍著十多個人,七嘴八舌議論著這事,交談間齊齊盯著場中央的秦川,直到他吃完面喝完湯放下碗筷。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額問你們,你們都覺得那老娘們說的是真的嗎?”他開門見山詢問:“她說的,常征被咱們打成重傷,你們信不信?”
如果說沒經歷那天渭岐大橋那副場面的女孩子們還有些猶豫的話,那麽參與那天揍人的男孩子們,便是各個群情激憤反響強烈,訴說著那天的場景,叫囂著報復回去。強烈的委屈和憤怒,讓大家夥恨不得拆了大嬸的涼皮攤。
“有些人真是給臉不要臉,自庸,說吧,這次怎麽搞?”叫囂著報復的不止周元定一人,他是最憤怒的,因為這事只有他二人親身經歷,那種被人指責議論的滋味並不好受。
秦川擺擺手,盯著一個個憤怒的少年:“額莫再偷偷打那個常征,問心無愧,你們誰有莫有偷偷打人?先自查一下。”
眾人的目光匯集到反應最強烈的周元定幾人身上,但周元定表情無辜:“看額乾甚,額莫偷偷打他。”張強額緊隨其後道:“額也莫有,那天之後再也莫見過他哩。”其他人也紛紛撇清:“額也莫有。”沒有一人承認。
“既然是這樣,那就是那位大嬸誣陷咱們,她為甚麼要陷害咱們?”善良的周小月有些難以理解。
這會兒,聽著秦川不急不緩的詢問,秦婧也平靜下來:“因為咱們搶了她的生意。”
女孩子們還是有些難以接受,瞧著常征他娘不算是壞人,怎麽會做出這種血口噴人的事。但也有早熟的人接受,開始體會到生意場上的殘忍,不是兒時的過家家可比。不止女孩子,男孩子的轉變也很明顯。
秦川見此,終於有些欣慰,笑道:“前幾天,給大家的薪水都發了,咱們現在做得是賺錢的正事,不是過家家,同行是仇人,遇到這種打壓下黑手陰招的事很正常,以後這種事會是常態,大家都做一個心理準備。”
聞言,眾人的情緒總算安撫下來,細細思考秦川說的話,這時周元定有些不服氣的說道:“那這事,咱們就這樣忍了?額可忍不下去。”
秦川回想著之前的場面,常征他娘很會說話,前面執意讓常征下跪賠罪,這讓村裡人原諒常征的過錯,又因常征他姥姥過世而產生同情,但話題一轉,
又說起秦川同人一起狠揍常征,被打的胳膊大腿頭部胸腹和脊背滿是傷痕,這苦肉計頓時反轉,讓村裡人開始站在常征他娘一方,對秦川的所作所為有些看不過去。 眾口鑠金刀筆殺人,也不過如此,他可以想象,這一幕同樣在城裡農貿市場涼皮攤前上演,在圍觀的城裡人面前,又會造成多大的衝擊。
一個村子的人都站在常征他娘一方,更別提素不相識的城裡人。
秦川冷笑一聲,說道:“這老娘們是蓄謀已久。額原以為這事已經過去,恩怨兩消,莫想到她竟然做出這樣的事。其實就算她這樣做,咱們的生意也不過隻影響城裡的一攤,一個早上頂多頓時兩道三圓錢罷了。”
“但,額忍不下這口氣,咱們必須反擊。”
他這樣下決斷,脾氣火爆的少年們各個群情激憤,恨不得立刻出發,尋到北川鄉常家莊報復。
“不過……”秦川話音一轉,又道:“咱們不能做違法的事,不能給人以口舌。這樣,再買兩輛三輪車,城裡農貿市場門口再擺兩個涼皮攤。一不做二不休,她不讓咱們好過,咱們就讓她涼皮賣不下去。”
這種處理手段一點也不暴力,少年們略有些不滿,但也都能理解,轟然叫好。唯有不多的幾個女孩子,暗暗皺著眉頭,不過終究沒有開口阻攔。
“都散了,下午的活還要乾哩,不要遲到啊,遲到要扣錢哩。”
眾人齊齊散去,這時秦川叫住一人:“周英,你等一下。”躲在姐姐周藍身後的周英,正糾結著要不要開口說那事,聞言,立刻停下腳步,目光清澈地瞪著他。
“明早會有點忙,人手比較缺,跟你姐一起過來吧,趁著這個暑假掙點零花錢。新基地就在這,明早以後都會在這開工,不呼碰到李玉蓮了,你放心。”
“啊?”周英呆住。
“就這樣說定了,明早你一起過來。”
……
此後第二日,事情果然如預料的那樣,甚至尤有甚之。
秦川是聽周元定說的,周元定滿腔怒火:“那老娘們和咱們杠上了,現在單日雙日都擺攤,今日過來帶著她那半死不活的後人,每遇到一個顧客買涼皮吃,逢人就說咱們把她後人打成重傷。那孫子纏著紗布拄著拐杖打著石膏躺在那,一動不動地盯著咱,看著人就來氣。”
秦婧作為收銀,也親身經歷早上這一幕,作為財務她敏銳地察覺到涼皮銷售量直線下跌,只有往日的二分之一,看來流言確實傳得很快。
“二哥,這樣下去,城裡那一攤就廢了,明早銷售量或許會更低。”秦婧臉上也掛著愁容。
一直到十二點多,才賣出去六十來碗,剩下的賣不出去,隻好放到下午的場區走街串巷。
“這還不是最主要的,最令人難受痛心的,就是涼皮攤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和議論紛紛。三人成虎眾口鑠金,額逢人就解釋,可很少有人相信咱們。那些人異樣的眼神,甚至對咱們橫加指責,真的很痛心。”秦婧都有些心累。
“人都是同情弱者,這就是現實。”看她這麽累,秦川想給她一個擁抱,可行為太突兀,他還是忍住了。
除了城裡的壞消息外,六人走街串巷帶來好消息。自十二號那天下午起,六個人分別去北川、清水、太白、樓觀、西塬、高台六個鄉轉街進村,每日走遍鄉上鄉下的十幾個村子,一個下午的功夫,不到五點,七百二十碗涼皮全部告罄。
由此,可以看出鄉下村裡的需求量在擴大,秦懷亮等人要求加大供應,但被秦川拒絕,隻賣七百二十碗。
六個人,每個人七百二十碗,總計四千三百二十碗,換來兩千一百六十斤麵粉和一千九百二十斤小麥。從十二號到現在已經是第三天,短短三天時間便換來一萬兩千斤糧食,老院的廚房放不下,新院的倉庫正式啟動。
一萬兩千斤糧食,這意味著又是一千四百四十圓的收入,這是一個好消息。
秦川這樣安慰秦婧:“放心吧,其實城裡的涼皮攤銷售比起去鄉下很低,額都想豁出去不賣了,這事其實不用太在意,咱們還年輕,鬥不過老謀深算的老東西很正常。”他說著,用手揪一下秦婧的臉頰。
秦婧聞言,強顏歡笑,歎口氣道:“額就是有種挫敗感,學習成績那麽好,可一點用也沒有。”
“那老東西是滾刀肉,她的優勢在於不要臉。你不一樣,你不可能賣一輩子涼皮,你可是要上大學的,以後出來也會做一份光鮮亮麗的工作。她在哪?你這麽年輕,光時間就能耗死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和短處,你不能拿自己的短處跟別人比。”
“你是為自己而活,這點小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生活嘛,最重要的就是開心。”秦川像人生導師一樣給秦婧指路。
這話說的一溜一溜的,秦婧撲哧一笑,終於臉上掛滿了笑容,不過看著他的眼神有些異樣。忽而,她輕飄飄地開口說道:“二哥,你最近真是變了一個人,變化太大了。現在的這些,額以前是難以想象的。”
秦川頓時身體一滯,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下一刻才微笑著說道:“是嘛?”
秦婧還在繼續說, 抬頭望著天空,聲音輕飄飄的:“不管是以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不論富裕與貧窮,額都會和你不離不棄。”
“但是嘛,額還是愛現在的你,從來都莫覺得你這樣好。你不知道,昨日答雖然生氣這事,但並未放在心上,只是有些擔心罷了。你莫看見,他最近臉上都是笑容,腰也都莫過去那麽彎了,脊背也直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腳步都變得輕快,說話的聲音都大了,他其實很開心呢。”
“還有大哥……”她繼續訴說著:“大哥很包容,雖然風頭被你搶去,但他很樂意你這麽出風頭。你很少和他說話,好像有些不喜歡他,但他卻跟額說,你放手去做,他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么弟現在也很崇拜你呢,帶著一幫小娃娃,佔山為王號令群雄,以你為榜樣。”
“這些都是你的功勞,額已經很滿足了。可額卻覺得你並不滿足,你還有甚麼想要做得?說出來啊,兄妹就是相互扶持的啊。”秦婧話題一轉,忽然詢問道。
秦川的目光停留在正在忙碌的周英身上,夕陽下,新院裡,十五歲的她已經在新院裡,足足提前六年。透過這片光陰浮沉,他看到後世,也是這個地點,秦致堯四口人的家,周英以女主人的身份操勞家事,那一幕幕劃過。
“額現在最想做的,就是答盡快兌換好河灣的地,額可以養魚。”秦川有些恍惚,但一聽秦婧這樣問,立刻顧左右而言他。
秦婧沉默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瞧見周英,忽然問:“二哥,你是不是喜歡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