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突如其來的事

　　晚上，北大街一個小巷內的旅館裡，累一天的李勇已經爬上床，而秦川還在手電筒下記錄著辛苦一個下午的數據。

　　“鯉魚，零賣一斤一圓二，收購一斤七毛，批發一斤一圓。帶魚，零賣一斤四圓，本地不收購，批發一斤三圓五。海帶，零賣一斤一圓八，本地不收購，批發一斤一圓五。小龍蝦，零賣一斤五圓，收購一斤三圓五，批發一斤四圓。……”

　　拿著一支鋼筆，按著一張紙，他不急不緩寫著。

　　重生給他帶來的一大好處，那就是記憶力有所提高，比工作幾年記憶力衰退後增強不少，就是比起原先高中時記單詞也好很多。反正就是過目不忘，他今天走了水產海鮮以及水果市場，所有詢問過的東西價格全部記下來。

　　四個多小時，在滿長安轉悠，現在只差蔬菜市場還沒有走到，但已經可以下部分結論。

　　總而言之，在菜籃子工程政府開展下的初始階段，海鮮水果都呈現出供不應求的狀態，這裡面海鮮尤甚。長安作為內陸城市，市民很少買海鮮，相比之下買水果普遍一點。

　　秦川猜測，不僅是運輸方面的原因，還有消費需求及飲食習慣的影響，在後世賣六七塊的鯉魚，這裡賣一圓，可以說很貴。還有帶魚小龍蝦之類的，後世二十多塊，長安現在就賣四五圓。

　　今天的情況他都有看到，很少有人會買海鮮，這些買的人中最多買的還是鯉魚。他想了想，依次把市場上未曾找到的三文魚、魷魚、鮑魚、鱈魚、大龍蝦之類的劃去。

　　在一個吃豬肉都還是奢侈事的年代，想要推銷後世熱炒的高消費品三文魚，這等於在這個年代大街上售賣LV和路易威登，不現實。

　　劃去後，他繼續在紙上寫。

　　“西瓜，兩分五一斤。桃子，一分五一斤。櫻桃，兩分錢一斤。杏，一分五一斤。櫻桃，三分錢一斤。李子，兩分錢一斤。荔枝，一毛錢一斤。香蕉，八毛錢一斤。菠蘿，一毛五一斤。……”

　　以上這些都是六月成熟的時令水果，或許是冷庫沒有大規模使用的原因，並未有看到其它季節成熟的水果。

　　秦川一一寫完，盯著紙上的字，西瓜這些還好，諸如荔枝這一類都是南方時令水果，運輸到北方之後價格居高不下，比本地特有的杏子一類不知價格高多少倍。盡管心裡十分豔羨，可他依舊拿起筆又將荔枝、香蕉、菠蘿一一劃去。

　　這些都是南方特有的水果，因氣候和地理的因素，在西秦這片土地上是絕難生長出來的，因此只能放棄。

　　“自庸，你說我們晚上不回去，家裡人會不會著急?”躺在床上休息的李勇，盡管累得一點都不想動，可這會兒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收起紙張，秦川站起身伸著懶腰，看一下窗外。這會兒已經九點多，他們一點多抵達長安站，兩點多才被李陵帶著，去長安四處得市場考察調研。八點多剛剛吃完飯，出來後才找到這一家旅館住店。

　　手裡摩挲著李希晉寫的介紹信，還有李陵寫的批發市場地址，他若有所思，隨口回答:“我已經給他們打了電話，放心，不會讓他們著急的。”

　　飯桌上，自他主動解釋自己的身份後，李陵全家人不如之前那般熱情。但離開的時候，反倒是李希晉對他帶頭致富，想搞水產養殖種反季節蔬菜的行為很讚賞。見他沒有門路沒有技術，便寫一封介紹信，要他交給西北農大的楊成澤教授，

還說:“看到這封信，楊教授就會知道怎麽做，你這兩件事就搞定了。”　　最後，李希晉還說:“預祝你這件事一定能做成功，以後有什麽事，都可以來西交大找我。”

　　想起這些敦敦教誨，秦川感覺手上的介紹信沉甸甸的。還有李陵寫的這一張蔬菜批發市場具體地址，即使他恨自己的欺騙，也在離開時把紙條扔給他。

　　秦川苦笑，這一次可以說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欠的人情大發了，結局也太出人預料。他之前還在苦惱，怎麽獲得水產養殖和反季節蔬菜種植的技術呢，沒想到竟然在無望的時候，李希晉給他了希望。

　　看著桌上的一張報紙，他的目光停留在“牟其中”三個字上，卻熄滅手電筒，道:“睡吧，明早還要忙哩。”

　　……

　　豎日，當人在長安的秦川和李勇奔走於蔬菜批發市場時，渭川縣縣城，秦婧幾人正在農貿市場門口擺攤。

　　現在每天早上要出兩個攤，一個城關鎮一個鹿港鎮，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事實證明，鹿港鎮上的居民比城關鎮絲毫不差，光是昨天一個早晨，就賣出去一百五十碗，將多準備的十張涼皮子全部賣出。

　　這顯然證明，鹿港這種從未開發的處女地，它的市場有多大。比起城關鎮天天都有的涼皮攤，鹿港鎮上的人可謂望眼欲穿，總算等到王師蒞臨。

　　秦婧是從周藍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當時她就大吃一驚，後來才想到是因為第一家涼皮攤的緣故。

　　鹿港鎮上這第一家涼皮攤，剛開業就迎來開門紅，只是今早是城裡逢集，鹿港鎮上不逢集人會少很多，不知道生意會降到什麽程度，秦婧有些憂心忡忡。

　　還有昨天已經開始執行的進村轉街實行以貨易貨政策，也給了眾人很大的衝擊。

　　昨天下午是第一次實行，王天夫和秦懷亮兩人分別騎著三輪車去走街串巷，一個人去最近的龍泉鄉，一個人去湯峪鎮不遠的樓觀鄉。林新梓和楊義德二人，分別騎兩輛自行車跟隨，隻待袋子裝滿就騎車載回來。

　　昨日下午，秦婧便一直待在基地，等幾人龍泉和樓觀之行的結果，果然看到秦致庸預料的一幕，一百八十碗涼皮根本不經換，還沒走出第一個村子，一百八十多碗涼皮全部被換成麵粉和小麥。

　　因為場面太過火爆，涼皮短短半個小時就被換完，隻留下換後的一袋麵粉和兩袋小麥，超過兩百斤重，本來最多賣九圓錢的涼皮，換成錢後至少多了一半。

　　為此，她們幾個女孩子不得不加大製作，一直忙活到下午三點，又給進村的二人各自分別送去三次一百八十張涼皮子，總計一天換出去一千四百四十碗涼皮，換回來七百二十斤麵粉，和六百四十斤小麥。

　　這麽多麵粉和小麥，以至於原本準備的化肥袋子都不夠裝。

　　七百二十斤麵粉，按現在的價格，至少能賣到七十二圓錢。還有六百四十斤小麥，拿到城裡挑了賣，也要賣五十一圓錢。雖然看似賣的很多，但拿在手裡的不是錢，能賣多少錢還是未知。

　　對此，秦婧一半欣喜一半擔憂，二哥不在這裡坐鎮，更是加劇她心裡的不安，似乎今天要發生甚麼不好的事。

　　此時，城裡的涼皮攤上，周元定坐在此前李勇做過的位子上，像模像樣給顧客拾著涼皮。他今天第二天上崗，昨天才賣一百二十碗，被去鹿港鎮的張強壓過一頭，比他多買三十多碗，他心裡有些不服氣，想奪回縣裡第一的桂冠。

　　作為縣城，怎麽能被鎮上壓過一頭，他心裡憋著一口氣，拾涼皮的間隙，指著街道對面的攤位對身旁的秦婧說道:“三老板，你看，今日是單日城裡逢集，可對面的大嬸卻莫出攤，應該是生意賠錢賣不下去哩。”

　　秦婧被這一聲喊拉回現實，看到對面空空如也的攤位，忽然一笑。或許大嬸真是被他們擠得賣不下去了，今天本該出攤卻沒有來。

　　她瞥一眼手上動作越發純熟的張強，附和一聲:“是啊，也不知道今天怎麼沒來?”她以前還覺得二哥的這些狐朋狗友們沒什麽用，就知道湊在一起瞎胡鬧，沒想到這兩天的相處，還真讓她看到不一樣的一面。

　　今天的涼皮還有十多碗就賣完，只剩下不多的了，她看一眼最後的四五張涼皮，心裡卻在想二哥怎麽還沒有回來。

　　“喂?你們的涼皮吃壞了肚子， 怎麼辦?”這時，突然攤位前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走過來，指著後面被人扶著的一個小孩，向擺攤的秦婧幾人問道。

　　秦婧幾人面面相覷，看著這三個人，其中兩個是二十剛出頭的青年，一個是十二三歲的孩子。這個孩子被後面的青年拉著，只見他腦袋耷拉著捂著肚子，前面這位說話的青年氣勢洶洶，憤怒地指著擺攤的幾人。

　　“那麼多人都買了涼皮，怎麼是我們的涼皮有問題?”林新梓眼睛很亮，一下一下跳到跟前一邊反駁道。

　　圓寸頭青年聽到這話，頓時氣憤不已，大聲喊道:“走過路過的父老鄉黨們都看看，看看這家擺涼皮攤的，我們家堂弟吃了他們的涼皮，到現在一直拉肚子。你們看，孩子都成甚麼樣子了?他早上只有吃他們家的涼皮，一定是這涼皮不乾淨。”

　　路過的行人一看，果然，這十一二歲的小孩躺在街上，整個人痛得蜷縮成一團，臉上是豆大的汗水，整張臉蠟黃無比，像是得了什麽病。

　　看見這一幕，正是正午時分人多的時候，進出農貿市場的人很多，一兩個人聚過來隨後更多的人聚過來，眼見便聚成一團圍著涼皮攤。

　　“你們這些奸商，大家都是鄉黨，竟然賣不乾淨的涼皮。我今天就算進一趟局子，也要讓你們這攤子擺不成。真當大家是好欺負的，賣不乾淨的涼皮來糊弄大家。我非要扒了你們的攤子，賠錢！滾蛋！”青年胳膊赤膊著，雙手叉腰，像是在替天行道。

　　秦婧看到這一幕，突然感覺眼前發黑，還真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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