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蒸蒸日上

　　時間來到1987年的7月7日，這一天和往日並無任何區別，如果說有什麽不一樣的，那便是一年一度的高考罷了。

　　就像十幾天前的中考一樣，高考比中考更受人重視。作為當前的頭等大事，不說別的，六月的天氣熱得跟狗一樣，一到高考這一天，天便下起蒙蒙細雨。巧合的是，這一天是農歷六月十二小暑，小暑這天下雨，也太離奇了些。

　　今天的高考和秦川無關，他家裡沒有人參加考試，秦致堯下半年才高三。若是兩三年前，高中兩年製的時代，高二便可參加高考，現在便要三年。

　　還有七月七日的高考，這都是與後世不同的地方，他感覺很新奇。

　　但這並沒有任何卵用，反而因為下雨，早上做涼皮的時候被耽誤了一會兒，擺攤也受到影響，好在還有雨傘和雨衣這些裝備，最終沒有影響到擺攤。

　　這個時候，秦川已經在想，是不是把後世的那種擺攤用的可以收放的那種大遮陽傘做出來。

　　“二哥，額們走哩?”秦婧騎著自行車揮手道別。

　　眾人一齊將分別騎著三輛三輪車的周元定、張強、秦致宏三人，還有與三人分別一塊去的秦婧、周藍、秦彩雲三人送上公路，秦川才跟六人道別:“走哩！”

　　今天第一天上崗的秦致宏極為興奮，一邊蹬著三輪車一邊向秦川揮手:“自庸，額走哩！”

　　秦川有些不耐煩，道:“走哩，走哩，快滾。”

　　“哈哈……”周圍的幾人聞言，頓時一齊哈哈大笑，秦致宏被罵也不生氣，腳步蹬得飛快，和周元定並駕齊驅向前。

　　六個人兩條路，周元定秦致宏向西，張強向東，幾個男孩女孩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雨幕中。

　　是的，到今天，第三輛三輪車服役，秦川托周振河做的那一套對應的裝備也做好，昨日傍晚剛剛刷上漆，這才有今天秦致宏和秦彩雲的終南鎮擺攤之行。

　　隨著越來越多的三輪車加入現役，需要的人力缺口會更大。到現在，他比較熟悉的這十來個人全部都有崗位，以後再有三輪車加入現役，便沒有人來使用這些裝備了。在不增大工作量的情況下，需要招募更多的人手，不論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而第三幅裝備周振河剛剛做好，秦川再一次下了訂單，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第四輛三輪車會很快到來。

　　對此，周振河頗有微詞，半是埋怨半是苦惱地道:“秦自庸，你這是不讓額緩哩。額手頭還有自己的木工活要做，今日六月十二，距離七月初七不遠哩。”

　　秦川將小夥伴們送走，便來到周振河家送上定金，剛來就聽到周振河的埋怨。聞言，他哈哈一笑，道:“周二哥你的手藝好，能者多勞嘛，別的人乾的活額不放心。再說，怎倆合作這麼愉快，這份友誼要一直傳承下去啊。”

　　這一套擺攤的裝備，倆方桌子、四個長板凳、一個椅子、一個廚展櫃，這幾樣東西做出來刷上油漆，沒三十圓錢做不出來。

　　迄今為止，九天的功夫，周振河已經做了三套，掙了將近一百圓。

　　周振河一個大人，怎麽不會知道這其中的示好之意，這些活其他木工都可以做，為什麽偏偏找他，真的只是因為倆人比較熟嘛?一碼歸一碼，可他並未挑明，便笑著說道:“這東西額做一套用三天，兩套一起做也才四天的功夫，你要的多現在就說，省得浪費額的功夫。”

　　這事秦川自然知道，

一模一樣的東西嘛，準備兩份材料乾是要快很多，他無奈地笑:“額這不是莫錢嘛，只有這十圓錢定金哩。”　　周振河大手一揮:“先記帳上，以後給，不急。”

　　“那行，那一起做三套吧。”秦川自然不會拒絕這份好意。

　　雖然他一直在為周振河輸送利益，但這些示好的舉動只是拋媚眼給瞎子看的話，那也太過無趣。單純的送錢不是他的本意，如何同周家的聯系更為緊密，這才是他這麽做的深層次原因，現在看來倒也不錯。

　　他想起那天晚上周家全家上門拜訪，莫名其妙地開啟兩家外交進程，便有些得意。

　　忽又想到周振河七月初七要結婚，他本來想打趣開玩笑的，但一想未進門的二舅媽還是長輩，不適合說些葷段子，便沒有開口，只是說道:“周二哥，等你結婚的時候，需要用甚麼東西，桌子板凳菜刀廚具這些，打個招呼，額讓人送來。”

　　周振河手裡拿著推刨，刺啦刺啦推著木頭橫條，聞言詫異地看他一眼，才道:“成。”

　　忽然間沒有什麽話可以說，再待下去不說話顯得無聊尷尬，秦川有些依依不舍地離去，出門後便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有些不爽，還是沒有遇到周英。

　　這不知道是第幾天了，自那晚來秦家後，便再沒見過她的影子。

　　……

　　秦克明第一次看到這麽多的糧食時，想不起來這是在交公糧時的糧所，還是自己是個少爺時的家裡的糧倉。

　　足足有五千四百多斤麵粉和五千斤小麥，一袋袋齊整整摞好，幾乎碰到屋裡的房簷。

　　老頭還在震驚中，很難想象幾個小娃娃賣涼皮，幾天就搞出來這麽大的動靜。這些糧食，即使放在現在，也是七戶人家一年的口糧。最重要的是，這才短短幾天，這才幾個人的功勞，很難想象。

　　秦川深吸一口氣，接過秦致泰遞過來的一碗茶水拿起便喝，咕咚咕咚喝個乾淨。

　　和他一起，將這些糧食運過來的周元定、張強、秦致宏等人，也齊齊喝著放了冰糖的茶，呼呼喘著氣站在一旁，時不時擦著臉上的汗。

　　三個走街串巷的秦懷亮、王天夫、秦伯興還沒來，充當運輸員的林新梓、楊義德、周新民也還在忙活，不斷騎著自行車從高嶺鎮、湯峪鎮、西塬鄉帶麵粉和糧食過來，然後再碼放到堆積成山的狹小廚房裡。

　　以貨易貨還在繼續，不斷地流動作戰下，每一次的顧客都是新的，踏及的土地都是未曾來過的處女地，村民拿糧食換涼皮的熱情令人吃驚。

　　“答，這麼多的糧食，你還操心養魚後，咱們家莫糧食吃嘛?”秦川看著帳目，一邊問秦克明。

　　今日已經是實行以貨易貨的第七天，基本上每個人每個下午都要換回來三百六十斤麵粉和三百二十斤小麥，因為涼皮的產量和數量固定，換回來的糧食數額也沒多少差別，唯一的一點不同便是麵粉和小麥的比例略有浮動。

　　傍晚時分，秦克明吧嗒吧嗒抽著煙，看著碼放得比兩個人高的糧食，眉頭緊鎖。

　　一邊，這麽大的動靜，都驚動到一個院子裡的老太太秦趙氏和秦克信夫妻二人。站在一旁，秦克信嘴裡讚歎著:“厲害，厲害，三兩天就掙一年得糧食。老大，你養了個好後人啊！”秦致宏老娘也吧唧吧唧嘖嘖有聲，眼神中滿是羨慕，都有些眼紅。

　　秦克明深知槍打出頭鳥的道理，這麽多的糧食，不遭賊惦記才怪，聞言沒好氣道:“好個屁，這是禍事哩。”

　　兄弟倆面和心不和，平日裡說話都帶刺，這會兒秦克信眼見此，心裡不知道有多眼紅，就想做出這一切的人是秦致宏，而不是秦致庸。聞言，他剛要說話，就聽旁邊的婆娘笑道:“大哥既然覺得這是禍事，那交給額們，額們料理了這禍事。”

　　盡管是在開玩笑，可未嘗沒有這份心思，這麽多的糧食誰不眼紅，一千多圓哩。

　　秦克明聽著心裡有些不舒服，糧食多是自己的事，怎麽處理由自己絕對，什麽時候輪到旁人發言，他出聲嗆一句:“莫人嫌糧食多，額再老，護這點糧食的力氣還是有的，賊敢來額就打斷他的狗腿。”

　　這句話說得是暗有所指，指桑罵槐，秦致宏老娘臉上就有些難看。

　　這時，老太太秦趙氏開口:“這事是好事。”她先盯著秦川，蒼老的臉上滿是慈祥的笑容，招呼秦川過來，笑道:“還是額的自庸有本事。”她表揚一句，揪一下秦川的胳膊，轉過話頭又道:“還是糧食重要，大家晚上都操心點，別讓賊平白偷了去。”

　　這句話算是定下基調，秦致宏老娘臉色再難看，也不好在老人興頭上說什麽怪話，只是嘀咕一句回頭做飯去了。接著，秦克信和秦致宏也隨即離開。

　　距離天黑不遠，搬運糧食的幾個人忙活完，休息一下，便欲回基地吃飯，秦川先讓他們去了。

　　等他們一走，秦川便道:“額們現在是管飯，幹了活的人，早上管一頓，中午管一頓，還有晚上也管一頓，晚上家裡就別做飯了，全家一起去吃。”

　　這時，秦克明扭頭看著秦川，定定地看了他好幾秒，眼神中帶著不清楚地含義，良久沉聲道:“這事不妥，你還是太嫩。”吧嗒吧嗒抽下煙，老頭接著道:“賣涼皮這事既然能做大，以後放在別人家就不方便哩，你們那麼多人，早早晚晚都在忙活，誰家裡喜歡?”

　　“額看哪，以後到家裡來做，叫大家夥都到家裡來，咱們家也就不用開兩個灶火哩。”秦克明慢慢說道。

　　秦川說出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明早還會有更多的糧食，家裡已經放不下怎麼辦?”

　　老頭似乎早有對策，吐出煙絲，擲地有聲說道:“家裡放不下就修新院，蘋果園的樹木砍了土地平了修倉庫，以後就在新院做涼皮，也寬敞，不用再寄人籬下。修房子還要一些時間，今晚額就去找陰陽看日子，明早額就上城找人挑賣掉這些糧食，別操心。”

　　這似乎是最好的辦法，秦川臉上閃現一絲得意的笑容，似乎早有預謀，但一瞬間便恢復平靜，點頭應承下來。

　　“好，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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