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偷得浮生半日閑
秦川忽然覺得,這一番遭遇有一首歌很應景——《六月的雨》。
“一場雨,把我困在這裡。你冷漠的表情,會讓我傷心。六月的雨,就是無情的你。伴隨著點點滴滴,痛擊我心裡。……”雨確實是六月的雨,只是歌詞稍稍一改就更貼切了。周小晚並非冷漠,而是害怕和膽怯,還有無情這個詞語也不對,她應該對任何一個男生都沒有感情,她還是一個感情小白。
面對這樣的情況,他都為他這位二叔感到難過,喜歡的女孩子對他充滿畏懼,這究竟是誰的錯,怪他的愛意太過熱烈濃厚,以至於嚇到她?
回家之後,他仍然不免感歎良多。
但這件事終歸過去了,他沒有做出禽獸不如的事,或許是梁靜茹沒有給他勇氣,也或者是其他原因,反正他住手了。是不想作惡,還是怕事情敗露被嚴打槍斃,還是基於那點倫理道德,他都搞不清楚這是為什麽,反正沒有做下去。
不過幸好沒有動手,不然還真會出醜。
誰知道半個小時後就有村民路過,見到他倆,回到村裡後給雙方家人傳了話,家人帶了雨傘和鬥篷過來,最終兩個人齊齊被接回家。
窗外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秦川赤條條趴在炕上,黑夜中他盯著漆黑的屋頂,眼睛熠熠生輝。
回來後,秦婧打了一盆水幫他洗頭擦脊背,吃完加熱的剩飯,算好一天的帳,便直接睡覺。家徒四壁,別人家有的像電視啊收音機什麽的,自個兒家都沒有,一入夜煤油燈盞都要掐滅,盡可能的節約。老頭是個節約到吝嗇的人,若非實在需要,他甚至連煤油燈都不會用。
他家裡並不怎麽用電,自從前年接上農電後,陸續買過幾個燈泡,後來燈絲燒斷後便沒有再替換,算是廢棄了。
大雨傾盆,劈裡啪啦的,整個村莊籠罩在雨幕中,除去雨打芭蕉聲,其他一點聲音都沒有。夜色已深,村裡人人都回了家,齊齊關門閉窗睡覺。
因為閃電和打雷,村子裡用的農電已經關停。平時僅有的幾部黑白電視機,今晚也沒有再放八七版的《紅樓夢》,僅有的一點微弱聲音,是正庭的三叔秦克信家,收音機裡傳來主持人劉林仙獨具腔調的說書,是最近風靡大江南北的《薛剛反唐》。
這個收音機是堂哥秦致禹的,但他知道聽評書的人不是秦致禹,而是他弟弟秦致宏,縮小版的混世魔王。
這小子前幾天也參加中考,估計考不上三中,未來也是個去五中的主。他有點沒心沒肺,明知考試成績不太好,也不擔憂以後。幾天前中考結束便解放獲得自由,這幾天都玩瘋了,心都有點野。
聽著遠遠傳來的微弱的電流聲,“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不知何時,秦川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醒來,見天空放晴,便像往常一樣去基地,六個人一起做涼皮。這六個人,卻沒有李玉蓮,而是換成周麗娟。今天星期六,學校放假,上初二的周麗娟過來幫忙,而同樣上初二的周英因為昨天的事,今天沒有過來。
周英耿耿於懷,死活也不肯踏進李玉蓮家的門,這讓秦川對後者暗恨,好不容易找到的正當接近理由,就被這女人破壞,他別提多鬱悶。
因此,早上他們乾活,李玉蓮始終在房裡睡覺沒起床,他也沒聽幾人的勸解拉下臉去喊,一直僵持著。
一直到乾完活,將分別裝著涼皮、涼粉和釀皮的鐵盆裝上車,
還有幾罐配湯和幾壇配菜裝好,桌子板凳一一放好。這時時間剛好八點二十,不算早但也不算晚,李勇便蹬著三輪車上路,秦婧和周小月各自騎一輛自行車同去。 乾完活,吃碗涼皮當做乾糧,吃的不餓,秦川回到家,因不想繼續睡覺,便出門。
昨晚下的雨夠大,半夜不知何時停下,現在大早上,太陽升起來,晴空一碧萬裡無雲,天氣可謂極好。農村有這種說法,閃電打雷的雨過後,第二天必定是晴天,而且晴得極好。若不打雷也沒有閃電,而是細雨陰雨綿雨梅雨,雨停後還要陰好些日子,甚至雨還要連綿不斷的下。
昨天他就猜到今早會晴,所以早上繼續做涼皮準備去賣,果然做完後天便放晴。
村裡的土路被這一陣大雨侵襲,現在滿是泥濘,腳踩下去提起來的時候鞋都被拔掉陷進去,很有經驗的秦川沒有穿布鞋,穿著一雙泥鞋走在泥濘道路上。大清早的,村裡人早早起來,三五戶便有炊煙升起,孩童玩耍間三五成群玩著泥巴。因為下雨,地裡太濕沒法乾活,所有的村民都難得休息。
在農村,下雨就是這樣,地裡濕,道路泥濘,什麽活都乾不了,只能等天放晴,太陽曬和風乾。
秦川也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穿著泥鞋穿過村莊,從上川的地裡巡視,一路經過南川、下川再到河灣,最終繞一圈停留在河堤上,目視著腳下的洶湧渭河。
因為雨太大,渭河暴漲發大水,方圓百裡的雨水流進渭水中,還有四周的支流如龍泉河,也因為漲河而匯聚到渭河中。這時的渭河,比平日裡不知擴大多少倍,往日人可以隨便趟過,最深處也不過到成年人齊胸。可此時,水深不知有幾丈高,流水洶湧湍急,帶著千鈞萬發之勢急流而下。
正印證了這句話,涇流之大,兩涘渚崖之間,不辯牛馬。可這是黃河最大支流渭河,涇河還是渭河第一大支流,可想而知渭河有多大。
以往的渭河,水裡清澈的可以看到水底奇形怪狀的石頭,如今裹挾著兩岸的黃土傾瀉而下,清澈透明的河水徹底變的渾濁暗黃,和山洪別無二致。
這麽大的水,難說上遊發大水沒有淹死人,秦川徒然歎口氣。
……
早上,周英便是在這個時候,再次看見秦致庸的。他站在河堤上,不知在想什麽,看起來好像憂國憂民的范仲淹。
她昨天羞怒之下憤然離開,冷靜後經過思考,卻發覺問題出在自己身上。那幾天,她們天天待在一起,秦致庸為人有趣又和善,她便有些沒大沒小。直到姐姐周藍提起,她才隱隱察覺,秦致庸對她和別人不同,尤其是不經意間,她撞破他瞧自己的眼神,很不一樣。
那種眼神,就仿佛哥哥疼愛妹妹,甚至是父親疼愛女兒,她有些說不清楚,感覺很荒謬,但秦致庸對她與別人不一樣這是肯定的。
究竟是為甚麼,她這兩天一直在思考,直到今早出門看渭河發大水,意外撞見他。
秦川看到周英,還是身旁有人和他說話,談話間不經意轉身,便瞥見她靜靜地站在路邊,遠遠地看著這邊。他定睛望過去,兩人目光接觸,足足三秒後,她才低下頭,跟上身前的一個高大背影,往河堤走過來。
那個高大的背影,秦川目光落到他身上,原來是扛著鐵鍁的大舅周振江。
周振江二十六七歲,成婚沒幾年,妻子已經生下兩個兒子。大兒子已經會跑,小兒子還在繈褓裡,難得今日有空閑,他帶著一起出來。他在前面走著,一手肩膀上扛著鐵鍁,一手拉著抱著小兒子的妻子,走在泥濘道路上。身後,便跟著小妹周英,還拉著頑劣的大兒子。
見到十五歲半大的周英,拉扯著三歲的小屁孩大表哥周文渭,像一個小保姆,秦川心裡暗笑,笑過後又有些心酸。
見周振江走上河堤,往這邊過來,他往前走一兩步,開口問:“周大哥閑哩,還有空上河堤?”因為不熟悉,之前沒什麽接觸,他隻說兩句話,沒有多說,恰到好處。
這邊秦川跟周振江搭話,侃侃而談,那邊不遠處的周英卻一直提心吊膽。
她以為今早此行不會和秦致庸產生接觸,沒想到他竟然敢跟大哥說話,可眼前這一幕,比起之前他同李玉蓮翻臉更讓她吃驚。她在家裡,除了怕娘生氣時之外,最怕的不是答,而是長兄如父的大哥。他的這一舉動,雖然令她刮目相看,但她更緊張,深怕他突然同她說話,讓大哥誤會。
可沒想到,怕什麽來什麽,就在她心裡七上八下,一直躲避他不斷看過來的眼神的時候,他看著這邊,突然開口:“周英,今早怎麼莫過來,還在生氣麼?”
看到大哥聞言後狐疑的眼神,周英心裡一個激靈,暗道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