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東亭涼皮集團股東大會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芬芳美麗滿枝椏，又香又白人人誇……”

　　周英嘴裡哼著歌，興高采烈，蹦蹦跳跳著。拐過一個拐角，她碰見周麗娟，有些好奇地詢問:“麗娟，你知道秦自庸叫我們過去有甚麼事?”

　　“額也不知道哩，不過應該是好事。”周麗娟也不知，剛才她還是聽周小月叫她，這才過來。

　　“哦……”周英哦一聲，眼珠一轉，開玩笑似的猜測:“應該是分錢哩，走吧。”

　　聞言，周麗娟也笑，分錢當然是好，但怎麽可能。她知道周英是開玩笑，笑一聲，當下兩人手挽手走進李勇家巷通。

　　走進廚房時，果然見到幾個人都在，周英瞧一眼秦致庸，又見姐姐周藍也在這，當即走過去待在她身旁。

　　見所有人全部到齊，秦川站起身，手裡拿著一個紙盒，一一掃視一遍屋內的七人，笑道:“你們知道這兩天早上趕集，今日下午又走街串巷，一共三百碗涼皮賣了多少錢?”

　　他手裡舉著紙盒，這紙盒並不小，要雙手拿著，可見裡面裝的東西挺多，也挺重。幾人齊齊盯著這個紙盒，猜測這裡面究竟裝了多少錢，一時間誰都沒出聲。

　　只有周英，眼珠一轉，見沒人開口率先說道:“三百碗涼皮，你光免費送出去三十二碗，一碗五分錢，兩百六十八碗最多賣十三塊四毛錢。這錢其中還有糧票，能有十圓錢都頂破天哩。”

　　周英一向很聰明，秦川聞言眼睛微眯，看到周英他心情就變得更好，她還說的真對，差不多就是這麽多錢。

　　周英將答案說出來，其他人都反應過來，這個本來猜謎語的題目自然沒了意思。他見此，笑著開口:“她說的很對，最多也不會超過十三圓。”

　　見他難得吃癟，眾人齊齊大笑，自覺立功的周英更是得意，笑得樂不可支。

　　在笑聲逐漸變弱的時候，秦川拍拍桌子，等幾人的注意力落到他身上，這才再次開口:“那你們知道，這個股東大會是乾甚麼的?額今日叫你們過來又是為作甚?”

　　沒錯，經過兩個早上出攤和一個下午走街，在整整思考一夜後，他決定將分股和分紅這件事付諸行動。而今日早上出現的流言，促使他下定這個決心，必須盡早下決斷，於是才有傍晚的這個會議出爐。

　　聽到股東大會這個陌生的詞匯，幾個人都面面相覷，誰也不明白它究竟是什麽意思。只有秦婧隱約明白，昨天他就說過分股和分紅，股東大會絕對是和這件事有關。

　　現在是1987年，要到1993年公司法實施，個人才可以辦公司，在此之前不行，也沒有人敢，當然股東這些詞匯也無人得知。

　　見幾個人都很茫然，秦川深感這事任重而道遠，但依然決定按計劃進行。他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子，掃視著眾人一開門見山:“那額換一個說法，賣涼皮掙的錢，你們說應該怎麼分?”

　　還真是分錢?李玉蓮她們都感覺很怪異，不是說好她們是幫忙嘛?話雖這樣說，但是看著紙盒裡花花綠綠的錢，心臟猛地一跳。

　　只有李勇站起來，氣血上湧，臉漲紅著直接說道:“分個屁的錢，擺攤賣涼皮都是你出的注意，三輪車、桌子板凳、廚展櫃還有麵粉、洋芋粉都是你出的，我們只是幫忙乾點活辛苦一下，這都是你掙得，怎麽能給我們分錢?”

　　李勇的聲音恍若洪鍾，幾人心頭一震，

忍不住為自己的貪心而臉紅，一個個爭先恐後表態:“就是哩，這都是你掙得，我們分甚麼錢。”　　這個年頭的人還是這麽淳樸，尤其是農村，尤其是小孩子，還沒有被金錢腐蝕。放到後世，為了拆遷款，兒子可以將父母砍死。為了得到遺產，兄弟之間可以反目成仇。為了賺錢，有些人可以違背良心碰瓷。

　　還有很多，此時見到小夥伴們這麽給力，秦川忍不住感歎，這果然是最好的年代。

　　但是，他並不為所動，臉色沒有一絲變化，盯著李勇和其他人，道:“額還要多擺幾個攤，城裡擺兩個，其余的鹿港、終南、高嶺、湯峪幾個鄉鎮額都要去擺攤，還有走街串巷叫賣的人。最少需要七輛三輪車，七個人騎車轉街叫賣，七個人坐街擺攤，七八個人忙活大半夜做涼皮，擺十四份。一天要做一千四百碗涼皮，全賣出去有七十圓錢。”

　　“這不是兼職，這是全職，會比這幾天辛苦好幾倍，你們確定不分錢，把掙得錢全都給額?”秦川發笑，頓一下，他笑道:“這樣做額求之不得，不過你們的答和媽應該不願意，今日回家後和他們商量一哈，聽聽他們的意見，明早再來回復額。”

　　幾個人都被嚇住，被秦川分錢的決心和十四個攤位的雄心壯志嚇到，被一千四百碗涼皮和一天七十圓的收入嚇到。

　　……

　　晚上回到家，周英把這事跟答和媽說一聲，便安靜聽他們怎麽說。

　　周老漢抽著水煙瓶，吧嗒一下噴口煙，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智慧，眼睛露出一絲精光，不時問一兩句，直到周英說完，他也沒開口說話。婆娘鳳在一旁趴著，瞧見小女兒眼睛巴巴看著她答，輕笑一下，輕聲道:“他答，這秦家的小子是打算乾大事哩，還真是莫想到。”

　　“大事誰都想乾，但不是誰都能乾的成的。”

　　周應生點評一句，又道:“要是換以前，給做工的人工錢，讓他們乾活就行，這事很正常。但現在這樣的事不能做，只有資本家才雇傭勞工哩。”

　　“這年頭，私人只能做個體戶，誰敢雇傭員工。只有變成集體，做事可就莫限制哩。這小子啊，是打算把所有人都綁在他那條船上。不是有句話叫罪不責眾嘛?支持他的人多了，他才能做更大膽的事啊。”一旁的周振河聽得明明白白，眼神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他已經看穿秦致庸背後這麽做的道理。

　　周英能聽清每一個字，但這麽多字組合成句子，她便有些聽不懂。周藍跟平時一樣，安靜地聽著，沒有人發現她眼睛中的亮光。

　　周應生抽一口煙，哼一聲，緩緩道:“涼皮誰不會做，誰都能賣。碎娃娃沒錢買三輪車，大人總有這個錢。等別的人知道賣涼皮賺錢，到時候誰都開始賣，看他怎麼辦?”

　　聽答這樣每說一句話，周藍的心裡就緊幾分，手不由自主捏緊，有些替秦致庸擔憂。

　　越想，周應生越覺得秦家這小子實在心大，剛剛涼皮攤才開業，就打算再開十三家，真是想一口氣吃一個胖子啊。

　　想著，他最後下結論:“還真是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啊。這小子最近表現是不錯，但能不能做到那一步誰都不知道。先等一哈，看他的道行究竟有多深，以後再打算也不遲，分錢也別要，別讓旁人笑話哩。”

　　答的話不難理解，到此時，周英也聽懂其中的意思，這是不看好秦川哩。她想起他之前說的，她們每個人可以憑勞動入股，每個月分半成的紅利，一個月掙得兩千一百圓能分一百圓哩。

　　這一百圓，夠她交七八年的學費，還能買很多文具和書本哩。

　　她此刻不知怎麽的有些失落，身旁的周藍也是如此，一雙明亮的眸子黯淡下去，她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各對方眼神中的黯然。

　　“嗯。”周振河聞言應聲點點頭，又問周應生:“答，他以後再讓額做擺攤的木工活，額做不做?”

　　“這個莫事，應承哈就是。”

　　那邊，秦川覺得歷史應該記住這一天，東亭涼皮集團股東大會籌備成立。他並不知道外公周應生並未直接將他否定，而是打算觀望。不過這在他意料之中，沒有反對就是最大的收獲，他相信時間可以證明一切。

　　走在路上，秦婧也很懷疑:“十四個攤位，七輛三輪車，還要幾個男娃子，還要六輛車四百八十圓。男娃子好找，錢你怎麼辦?去哪變?一千四百碗涼皮，真能賣出去?”

　　“渭川縣足足有二十七萬人口，分一千四百碗涼皮，差不多約等於兩百人中只有一個人。即使天天去轉，這兩百人輪換著吃，大半年才能重複一次。絕對有市場有需求，你放心哩。至於錢，額想辦法，這不是李小平還莫給額賠錢嘛?額又不是一次掏出幾百圓。”秦川勝券在握。

　　他相信，一個縣近三十萬人的人口，足夠容得下十四個涼皮攤，即使涼皮太多，換其他的面皮、素面、鍋盔、烤紅薯、肉夾饃甚至冰糖葫蘆和冰棍都是可行的嘛，沒必要吊死在一棵樹上，非要賣涼皮。

　　“好吧，額相信你。”秦婧展顏一笑，壓下心頭的那份擔憂。

　　……